为了升职,我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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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1-10 13:31: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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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漫,一大队人马在沙漠中穿行,夕阳下拉得长长的影子投射在金黄的沙丘上,颓丧之气寂寂蔓延,兵士衣衫褴褛,脚下的沙砾散发着灼人的热度,士兵们个个眼中都露着饥渴的神情。

又是一支打了败仗的军队。

行军途中不时有人倒下,不是饿死便是渴死,还有很多发热病而死,尸体被扔在路边,转眼就被掩埋在黄沙中。

已经连续第三天没有找到水源,干粮也所剩无几,全军几千人眼看着就维持不下去了。

倒下的人便成了他人口中之食,战马也日渐减少。将军眼看着这一切,心如刀割,虎目含泪,却始终默不作声,他一向爱兵如子,面对残酷的现实,他也无力回天。

很多士兵开始精神错乱,出现海市蜃楼的幻觉,不时有人奋不顾身地冲下沙丘去追寻那梦寐以求的淡水,被沙尘暴所吞没,终是化作这茫茫大漠中一缕孤魂。

一个月前发给京城的急报也不知道皇上看到了没有,援军迟迟没来,西北疆的屏障宛城失陷。

曾经威名赫赫,百战百胜,所有的荣耀都只是烟尘,如今的将军也早没了当初的雄姿英发,现在想来半年前调遣他来这西北蛮荒之地都是皇上听信了奸佞的谗言,朝中只怕有内鬼,一心想置他于死地。

此次还朝,定是凶多吉少。败军之将,有何颜面?但是他还有未完的使命,他还有未完的心愿,他还有想要再见一面的人,不管结局会如何,他都认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人力不可违。

一路东进,所见之景渐趋凄凉,沿途十室九空,很多村庄被焚毁,路旁老弱妇孺或搀或扶,眼神麻木,看不到前路,茫茫然望着这支衣衫褴褛的军队,好似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败军……都城渐近,他心中却有不祥之感,沿途所见已经慢慢浇灭了心头的热火,满怀的希望忐忑终是被忧虑取代。

不断遇到流离失所逃难的难民,越是逼近都城,慌乱的人群越多,潮水般从城里涌出。

军队在离京师几十里外的平安镇驻扎,将军派了人前往都城打听消息,去的人没多久就回来了,回报说皇城四门紧闭,死守不开城门。路上已经听闻敌军不断派人袭扰,北部很多城池都已陷落,皇城危急,如此看来绝非危言耸听。

平安镇,月圆之夜。

“将军,您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好好歇息了,日夜操劳,如今大敌当前,更要好好休养,才有精力想出对敌之策啊!”一旁的副将小心翼翼劝道。

将军只是盯着地图,一动不动,恍若未闻。

午夜时分,皇城西北角发出的一簇火光惊醒了沉思中的将军,绿莹莹的信号灯!

待到将军带兵救援时才发现整个皇城早已陷入了一片火光之中,城门洞开!城内满眼狼藉,目光所至,尸横遍野,妇孺咽泣,嘶喊声声振聋发聩,马蹄得得,嘶鸣阵阵敲击耳膜。昔日繁华的皇城竟成了屠宰场,满脸狞笑的敌人肆意砍杀手无寸铁的百姓,马蹄扬过之处挥鞭直指,卷落可怜妇人身上一大片衣裳,哭喊声,淫*笑声,声声激荡,撞在将军耳里,他红了眼,伸手从走兽壶中抽出一只羽箭,搭弓拉臂,嗖地一声,正想轻薄妇人的敌寇应声倒地。

将军已经杀红了眼,冲出重围,也顾不得身后余部已经所剩无几,战马已在混战中被砍伤,提剑杀往皇宫方向,发誓要保护周全的人,她此时在何处?可还安好?西北望,夜苍凉,月光皎皎,满城烟火。



天气爽朗,此时正逢八月金秋,桂花开满了整个院子,香气氤氲怡人。

桂花树下立着一个白衣少女,发髻轻挽,云鬓松弛,正静静望着这满院的桂树发呆。

“小姐,夫人请您过去一趟。”说话的是个绿衣短衫的小丫头,约莫十四五岁,瓜子脸,秀丽脱俗。

“哦。”少女懒懒应了一声,“小翠,你给我摘几支桂花放在屋子里吧。”

“是,小姐。”婢女屈膝应承。

“夫人找我有什么事?”

“奴婢也不知道,小姐去了就知道了。”小丫头吃吃笑起来,并不畏惧小姐。虽然相处时日不多,总觉这小姐没什么脾气,挺好相处的。

不多时便来到了正厅外,小翠让在一侧:“小姐,到了,老爷夫人还有少爷已经在厅子里了。”

少女在门槛外踟蹰了一会,硬着头皮踏进去,心中却有些忐忑,不知这杜老爷为何也要见她。

听小翠说起过,这杜老爷是皇宫里的御医,好像还是什么大官。那定然是忙得不可开交的,更何况这个绿茗山庄与世隔绝往来多有不便,杜老爷百忙中还抽出空闲来见她,可真够骇人听闻了,这才是真正叫她不安的。

小翠见小姐一直低着头,脸色煞白,也有些担心,轻轻扯了扯小姐的衣袖:“没事的。”细如蚊吟的声音听在少女耳中却有鼓舞人心的作用,她伸手轻轻抚了一下小翠执着自己袖子的手冲她嫣然一笑,昂首踏入正厅。

一进室内,果然看见高堂之上端坐着两人,左侧之人约莫四十多岁,着一身青灰袍子,面色儒雅,颌下一缕黑须,整个人看起来颇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然而目光十分锐利,叫人不敢跟他对眼,想来该是杜老爷无疑了。右侧坐的是杜夫人,是之前已经见过的,端丽秀雅颇有大家风范,第一眼便博得了她的好感。

太师椅旁还立着一人,那便是几日前带她来绿茗山庄的杜家少爷杜瑞乾。

几日前,好巧不巧地,她在溪涧里洗澡的时候遇到了上山采药回来的杜瑞乾,又好巧不巧地着凉病倒了,而后就被他带回了绿茗山庄。

此时杜瑞乾站在爹爹身旁,脸上微红,兀自一个劲地低着头盯着地面,不敢看少女一眼。

到底是什么事,这一家子都齐上阵,只是普通的会面的话有必要弄得这么隆重吗?少女心中不禁慌起来,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错什么,凡事抬不过一个理字,他们还敢杀了她不成!

稳了稳心神,对着已经在神龛下面的八仙桌两旁太师椅上坐定的杜老爷夫妇福身行礼:“见过杜老爷、杜夫人。”

“免了,坐吧。”杜夫人颔首微笑道。

望向杜瑞乾,他微低着头,神情有些不自在,好像还偷偷带着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就是琦颜?”杜老爷发话了。

“是。”少女赶紧收回心神答道。

“父母可还健在?”

“这个……不知道,已经很久没回去过了。”

“家中还有何人?”

“呃……也许只有我一人了吧……”琦颜语音略微苦涩,杜老爷怎么全问这些问题。

“哦,今年多大?”

“今年十六了。”

“可曾许配人家?”

“……”这次琦颜没搭话,忽然间想起了一些往事。

婚约,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连维系婚约的基础都失去了,那还能持续么?“琦颜姑娘?”杜夫人带着疑惑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嗯,在。”这一声琦颜应得有些敷衍,心思早飞远了。

“你可曾与人定亲呢?”杜夫人温和问道。

停了半晌,琦颜略略苦笑:“呃,没有……”

“那就好。”只见杜夫人望向儿子的眼神中满是笑意,慈爱之色毫不掩饰。

琦颜有些摸不着头脑,这算是哪门子的好事?怎么觉着这么别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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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别走来走去的了,您都来回走了两个时辰了。”小翠把茶放在茶几上劝道。

“唉……”琦颜长叹一声,无力坐倒在椅子上,心里焦躁不已。

“少爷人很好的,他一定会对你好的。”

“别跟我说这个,我心里乱得很。”

今天下午叫她过去原来是要她嫁给杜瑞乾!先前还纳闷怎么杜夫人一听她没许人家那么高兴,哪想得到是为这种事!琦颜当时就愣在那里不知该如何作答,要是直接拒绝岂不是太不给杜瑞乾面子?可是现在连自己的身世都还没弄清,亲人也都下落不明,才刚刚下山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哪有心思成亲呀!

听小翠的口气似乎还挺替她高兴:“小姐,您就应允了吧,多少人给公子提亲都被他一口回绝了,而且公子是娶您做正夫人,不是做妾,光凭这一点您就比别人幸运很多了!”

“这个怎么说?”琦颜秀眉微蹙。

“很多像小姐这般遭遇的姑娘可都没你幸运啊,以前我们村的惠芬也是洗澡的时候不小心被人看到了,那人不肯娶她,最后她便是一头撞死在村口的桂树上,很惨呐。”小翠边说边摇着头叹息。

原来这燮国的风俗是很奇怪的,男子若是看了女子的身子,只要女方没有订亲,男方便可以娶这女子,一般的都是娶了做妾,很少有能做妻的。若是已婚的女子,这便是妇德败坏,会被丈夫休掉赶回娘家的,最后往往都自杀了事,还会被人戳着脊梁骨指指点点。因为女子的身子被人瞧了便不会有人娶她,传扬出去也会成为家族的笑柄,为人所不齿,遭大家唾弃,所以这燮国的女孩子多半都是不敢在溪涧里面洗澡的,就怕名节不保。

真是不知多少少女的幸福被这野蛮的风俗摧毁,这样的蛮不讲理,偏偏又没人能撼动他,唉,难道这次真是非嫁不可了吗?早知道她就说已经定过亲了,唉,谁知道会有这档子事!

琦颜焦躁地又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安地踱着步,紧紧握着拳头,不甘心就这么屈服。她又不是燮国人,这燮国的习俗奈何得了她?难怪杜瑞乾每次见她总是脸红,敢情心里早就在盘算着要娶她来着。

但是这门亲事绝对是不行的,且不说她之前定过亲,即使没定亲也是万万不能,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她去做,怎么可以在这里久留。

但是不管她怎么推脱,但是这门亲事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推不掉了,杜老爷态度相当强硬,答应给她三天时间考虑。

她该怎么办呢,拖只拖得了一时,唯一的办法只有逃出去,不然就真的只有嫁给杜瑞乾了。



月黑风高夜,凉风袭人。

琦颜着了夜行衣黑巾蒙面,轻轻推门而出。

小翠已经被她用迷药迷晕,这是连续第三天夜探杜府,想是那日她应承得不够痛快,绿茗山庄白日里对她看得极严,虽未明言,但是不管她走到哪里,小翠必然跟到哪里,身后不远的地方总有家丁模样打扮但是身形步伐都无疑是武林高手的陌生人紧紧相随,不知为何他们要将她看管得如此严密,似乎生怕她逃跑。

为了不引起他们的注意,白天她都尽可能地不出门,只假装病未痊愈,卧床休养,为晚上的行动养精蓄锐。

杜瑞乾几次想来探望她都避而不见,这时候的琦颜真的非常恨他,若不是他,她此刻便是自由身,想去哪里去哪里,不用有任何顾忌!

经过两天的摸索,她知道这大宅子里肯定有密道,不然根本不用设计得那么复杂,而且若是没有密道,跟外界的往来可太不便了,杜老爷既然能在一夜之间就赶回绿茗山庄这便更印证了她的猜想。

本以为可以凭一己之力找到密道悄悄逃走,却是一无所获,原来宅子设计得这么复杂就是为了避免人逃跑的,仿佛天然就是个囚牢,只进得了,出不来。

今夜绿茗山庄的戒备明显比前两日更森严,竟然出现了士兵的身影,十几个人为一队随时巡视,看到这样的景象琦颜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虽说明日就是她跟杜瑞乾大婚之日,虽说杜老爷是燮国第一御医,虽说杜家家大业大,可是何以能惊动得兵卫护院!究竟是怎么回事!一定有鬼!

琦颜一闪身躲进黑暗中,等一队兵丁渐渐远去她才继续探路,昨晚和前晚她才探完东厢和西厢,南亭北苑都还未去过。今夜去恐怕又是一无所获,但是她却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即便是无谓的挣扎也要尝试一番。

刚刚挪步,就听一个声音划破长空:“有人!”

旋即一队兵丁迅速返身回来搜寻。

琦颜一惊,心底有些慌乱,离他们不过几十丈的距离,若被他们逮到就坏了。

正自惶急,忽感腰带一紧身子一轻,人已经跃上房顶轻轻落在琉璃瓦上。

快到竟然让她无暇反应,所有动作都仿佛是在一瞬间完成,琦颜心下大骇!

正要大叫,嘴唇已被人捂住。若是此人想要杀了她,真是易如反掌只怕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直接成了一缕冤魂,连个索命的对象都找不到。

想想就心有余悸,琦颜掉转头想要看清这救她的人,只见这人跟她一样着了夜行衣,头和脸都用黑布蒙得死紧,只露着一双星光熠熠的美眸,黑夜里格外明亮,她不禁一呆,似曾相识的一双眼。

就在琦颜愣神的当儿,这人放开了捂着她嘴的手,几个起落已然不见踪影,空气里一片寂静,仿佛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

站在空旷的屋顶上琦颜的腿有些不听使唤,还在思量刚刚救她的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什么要救她?她敢打赌,这人她一定见过!从身形来看是个女子,她把自己包裹得那么严实,定是不想被她认出。

想了半天也没得出结果,记起今夜的重要任务是找密道来着,再过几个时辰就该天光大亮了便也不敢再耽搁。虽然甩开了那帮讨厌的兵丁,但琦颜还是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小心,生怕碰响什么东西惹人注意。

现在的位置仍是在西厢,要去到北苑须得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她只得从房顶上跳下来,黑夜里她目测得不够准,结果跳下来时因为屋顶离地面太高而崴到了脚,幸好是跌在草丛里,不然就没那好运气只是崴了脚,很可能会骨折。闷哼一声便跌坐在草地上,心中又羞又愤,一丝恨意闪过。

之前在五华山的六年里,师父始终只是叫她扎马步,不肯教授武艺,那些防身术还都是师兄师姐偷偷教的,都只学到些皮毛。

想想师父也许根本就从没把她当做弟子,不仅如此,师父还恨她,只是她也想不明白为何师父还会抚养她六年,个中缘由任她想破头也不明白。也许,师父真的就是个谜团一样的人物,捉摸不透的。

看来很多事冥冥中早已注定,若是她能料到会有今日的窘迫,当初就会好好跟师兄师姐习武。

揉了揉受伤的脚踝,疼痛难忍,只得放弃继续夜探的念头,也许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姻缘,即使想逃都逃不掉,看来,她跟杜瑞乾,真的有缘。

正要起身,突然灯火一黯,原来是不远处那间房子里的灯灭了,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黑咕隆咚的。

只听得门嘎吱一声开启又迅速闭合了,两个黑影缓步朝她这边移过来,低低的谈话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襄南王殿下,咱们就这么说定了,老夫拜托的事还望殿下费心。”

是杜老爷的声音。

“那是自然,本王自当竭尽全力,”襄南王呵呵笑道,“你还是留意一下你未来的儿媳吧,明天的喜事不要弄出笑话来,若真如你所说她是萧国流落的公主,你儿子要娶她只怕也非易事,她铁定不会乖乖就范的。”襄南王忽然止住了脚步语带几分揶揄。

杜老爷竟然识破了她的身份?!惊得琦颜冷汗直流,两人距她只有十几丈的距离而已,琦颜心中惊恐交集,生怕被他们发现,低下头紧紧匍匐在草丛里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凝神听着他们的对话。

“也只是老夫的推测,她自然不会言明自己是萧国公主,前几日内人向老夫提起,她曾向内人询问宜城的境况,竟不知宜城早在六年前已更名燕京,更不晓萧国已被瓜分,那时起老夫便怀疑她的身世了。三日前见到她时老夫也暗暗吃惊,此女音容笑貌跟从前的妍贵妃有八九分相似,恍然便是妍贵妃重生一般,一问她,她连父母是否健在都答不出,老夫心中更是坚定了几分,她真的很有可能就是六年前便流亡在外的善雅公主。”

“若她真是公主,你要怎样处置?”襄南王的声音寡淡得如同一碗平水。

“这是个祸害,留不得。原本老夫是想杀了她以绝祸患,可惜犬子嗔痴,誓要娶她为妻,老夫不忍弗了他的意只得答应,殿下大可放心,成亲之后会幽囚她在这里,叫她出不得绿茗山庄这个门,不得遗祸人间。”

“杜先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如此对她似有不公啊,这世上物有相同人有相似,长得相像的又何止一二人。一来没证据表明她就是公主,二来过了明日她便是你的儿媳,这般对她令郎将作何感想呢。依本王看,你还是好好调查一下她的底细再做论断的好,免得冤枉了她,你说是不是?”襄南王浅笑道。

“王爷说的极是。”杜老爷躬身行了一礼,“时候不早了,老夫送殿下下山吧。”

“嗯。”襄南王应了一声,朝竹林另一边走去。

琦颜正松了口气。

“谁?!”伴着一声低喝,襄南王一闪已然欺近身前,五指成爪抓过来,风声呖呖。

她双目一闭,心道:完了。



窗户啪地一声轻响马上又闭合了,四周又陷入一片死寂,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一路挟持她的人也终是放开了她,琦颜犹自惊魂未定,一个站立不稳坐倒在地,刚刚那幕惊心尚在眼前,襄南王犹似鬼魅般无声欺近身前直取她咽喉,若不是这黑衣人出手相救只怕现在早已丧命。

屋子里静悄悄的,虽然身处黑暗中,依稀分辨出了这是她住的房间,黑衣人背对她站在不到两尺远的地方,许是之前救她的那人,可看身形又不似女人,心下正疑惑,那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不要再枉费心思到处乱窜妄想逃出去了,你逃不出去的。”

琦颜又是大吃一惊,竟是杜瑞乾的声音!

霍地从地上立起来,冲到那人面前一把扯下他蒙脸的面巾,杜瑞乾的一张俊脸异常清晰地印在她眼前,脸上的表情复杂交错,既有担忧又有责备还隐隐夹杂着丝丝怒火,她紧紧盯着他,眼睛也几乎要冒出火来。

盯着手上扯下来的黑布条,手指不禁有些僵硬,原来他竟然一直跟踪她!

“小人!”琦颜恨恨啐道,也忘了谢他的救命之恩,狠狠将手里的东西扔到地上。

刚刚还在为杜瑞乾那句“不要再枉费心思到处乱窜妄想逃出去了”纳闷,现在才回过神来,原来这几夜他夜夜都跟踪她,不然怎会知道她想逃出去,又怎会那么及时出现,突然感觉自己被当猴耍了,自以为高明,可以独身一人逃出这禁闭一般与世隔绝的绿茗山庄,谁知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杜瑞乾也火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死死地匝着她。

琦颜开始死命挣扎,张口正要叫,杜瑞乾威胁道:“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想要逃跑是吧,你叫啊,会如你所愿的。”

“你!!!”琦颜惊怒交集,万没料到他这样激她,刚刚还脑门发热,现在开始慢慢冷静下来,莫非真错怪了他?看她态度软下来,他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找把椅子坐下来倒了杯水喝。

“这几夜你是不是每夜都跟踪我?”琦颜恼恨地问。

“嗯。”没想到他爽快承认了。

“为什么?”琦颜紧盯住他,拳头又握紧了些。

“这几日你行为举止古怪,旁人也许你能瞒过,可是我却都知道,只是想看看你到底想干什么,果然不出我所料是想逃走,如果不想嫁我,可直接告诉我,不必如此大费周章,还险些搭上一条性命。”

“……”脸上有些燥热,幸好黑暗中他应该看不到。

“既然不想嫁,我也不会勉强你,你不知道密道在哪里,似那般无头苍蝇乱撞怎么出的去!”

“……”脸,再度火烧起来,真想找个地洞钻下去,就算知道了,也不要说得这么明白嘛,真是没脸见人……偏偏眼前这人还是……未婚夫……“我只问你一句,你若是肯如实相告,明日我便助你逃走,如何?”

助她逃婚?琦颜吃惊地瞪着杜瑞乾,想从他的话语里辨出真假,事先没征求她意见就直接告诉他爹娘要娶她的是他,现在说要助她逃婚的也是他,该不是在试探她吧,她立刻警觉起来。

看琦颜疑惑地瞪他,半晌,他也有些不自然,从椅子上站起身来,沉声道:“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若是如实回答我便放你走。”

他满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黑暗里眸光灼灼,紧逼她。

“好,你问吧。”琦颜定了定神,心里大概猜到了他要问什么。

“你真的是萧国公主吗?”声音里有强压下的惊讶。

果然,是这个问题,果然,他也听到了杜老爷跟襄南王的对话。

“你肯为我保密吗?”琦颜只问了这一句。

“一定。”他坚定地答道,又追问了一遍,“你是萧国公主吗?”

“是。”只一个字,已是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她是已经亡国的萧国的公主,本名善雅,寓寄着父皇期望她成长为一个善良优雅公主的愿望。

犹记得六年前那个月圆之夜,她和妹妹善琦在母后贴身宫女若妡的保护下仓惶逃离早已乱成一窝粥的皇宫。

混乱中若妡受了重伤,她和善琦亦在混乱中失散,后来若妡带她逃往北门,守城的兵卫早已不知去向。

整个宜城陷入了一片火光之中,黑夜里烈焰的芒刺映照在她眼里,遍地都是尸首,护城河的河水都红了,那晚的情景便成她挥之不去的噩梦,常常让她在夜深人静之时惊悸而醒。

那年萧国覆亡时,她十岁,善琦五岁,一夜之间亲人失散,生死未卜。

从那时起,她更名为琦颜,这是母后把金凤钗交到她手上时轻轻附在她耳边告诉她的。

母后凤目含泪:“以后你再不是善雅公主,你叫琦颜,记住了吗?你带着这钗去找裴国宰相,若妡会带你去的,好好照顾你妹妹!”她只懵懂地点头,来不及多问母后便已含泪将她和善琦推出宫门外,熟悉的朱门嘎吱一声闷响冷漠地闭合,生生隔开了这对母女。

六年了,一直是她竭力想要回避的记忆,今日忽地再被捅开,苦涩忧伤便填满了胸膛,泪水不自觉地如断线的珠子沿着脸颊滑落。

琦颜定定地睁着那双被泪水迷糊的眼眸,看着杜瑞乾眼里眸光一点点黯淡,最终他别过头去,道一声“知道了”便飞身破窗而出,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杜瑞乾走后琦颜有些不放心地又往屋子周围视察了一圈,确定没有半个可疑的人方才准备歇息,路过小翠睡的隔间时仔细留意了一下,耳中传来她轻微的鼾声,看来从师父那里偷来的迷药效果真是不错。

第二日五更不到小翠便叫她起床梳洗打扮,琦颜正困到不行,连眼睛也不想睁开,听凭小翠帮她更衣梳妆。

以浓茶漱口后精神好了些,小翠便去外面请喜婆来给她梳头,趁着没人看着琦颜偷溜出房门,想找杜瑞乾问问他怎么助她逃跑,昨夜他走得匆忙,一句半点也没给她透露,心里实在没底。想要娶她的是他,到手的新娘子,他会这么放走她吗?昨夜的话千万不要是他为了骗她说出身份而打的诳语。

一路心急如焚,见到家丁丫头都低头避过,幸亏还没穿大红的喜服,不然怎么避得过这么多人的耳目,今日见到的奴才格外多,真不知是从哪里征调过来的。

乱撞了半天也没见到杜瑞乾,也不知道他在哪里,真急死了,等会小翠不见她肯定要来找,准坏事。

不觉到了正堂前,喜气的红绸已经挂在匾额上头,大红的喜字刺痛着她的眼,到处都是触目的红,仿佛满眼的血涌动着围过来,目眩,头晕,就在要倒地的那一刹掉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不在屋里好好呆着跑出来干嘛?会招人怀疑的!”杜瑞乾低声道,带着些许怒气。

看他恼恨的样子,琦颜一翻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背过身子冷声问:“你倒是说说今天怎样帮我逃出去,不会食言吧?”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答应要帮你自然会做到。你不要太急了,今日道贺的人很多,有一些夜里会在此安歇,人多混杂,要出去也比较容易些,等闹过洞房之后人都散了我自会带你离开,你先回去准备些需要带的物件吧,不要在这里耽搁了,被人瞧见又要落人话柄了。”

听他如此说,琦颜心里也安生了不少,正打算回身离开,又一把被他捉住手腕,讶异地望了他一眼:“这是干什么?”

他没吱声,只伸出左手从怀里掏出一支通体碧绿的翡翠镯子,低头细致地将它轻轻套到她手上,大小正合适,他又凑近握着她的手,好似欣赏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琦颜一急,抽出手来想要把镯子取下来,他按住她的手,恳切的目光望着她:“不要取下来,尽管只有这一日做我的妻,那也是我杜瑞乾的妻,应该戴着这镯子,它是属于你的,至少今天不要取下来。”

她心下不忍,停止了手上的动作,叹了口气,道:“好,我便戴着它。若没别的事我先回房了。”

转身的时候心中五味陈杂,她跟他不过是萍水相逢,却结下了这段不清不楚的姻缘,他如此待她,她又该如何报答呢。抚着手上的镯子,一阵泪意弥漫上眼眶,加紧步伐逃离此处。

回去果见小翠急得满屋子地找人,喜婆也帮着找,小翠一见她便飞奔过来,眼里满是焦急,见她平安归来这才隐去了眼里的担忧。

很快换好了喜服,端坐在镜子前,任喜婆打理,感觉自己就像个木偶,完全听人摆布。喜婆解开小翠早晨为她系的缎带,一头乌丝披散开来,秀发如缎铺陈肩背,喜婆一边梳理一边啧啧赞叹,琦颜心里只是一片麻木,没有欢乐,也没有悲伤。这桩婚姻,注定了只能是一场闹剧,华丽过后马上便是凋谢。

听着喜婆在讲:“一梳举案齐眉,二梳花开富贵,三梳白头到老……”望着手上光泽润滑的镯子,她心里突然一阵触动,心底里生出一股悲凉来,杜瑞乾,对不住了,这辈子注定要辜负你了,忘了我吧,只当我这人没存在过。



忙活了大半天终于折腾完了,喜婆乐滋滋地出去了,小翠奉上一盘桂花糕后也离开了房间,在房门外守着,屋里只留下了琦颜一人。

看着茶几上这碟糕点,刚刚问了为何要吃桂花糕,其实她倒宁愿吃些饭菜实在,可小翠说这是规矩,桂花糕寓意花开富贵早生贵子。一念及此,不禁有些怅然,轻叹一声,拾起一块放进嘴里,香甜细腻,满口余香。肚里虽然饿,嘴上却不想再吃。

转过脸看向镜子里容光焕发的自己,曾几何时她已是出落得如此姿容绝世,吹弹可破的肌肤,眉眼如画,恰到好处的胭脂遮掩了苍白的脸色,七分娇羞三分嗔痴,连自己都看得有些痴,真的是她吗?为何这般陌生?回过神来很快起身收拾包袱,此时房里别无他人不做准备更待何时。平时洗换的几件衣衫,佩剑都在,又将剩下的糕点包好放进包袱,一起藏在裹衣里的玉佩还在,唯独却不见了母后给她的那支做工精细的金凤钗,她大惊,翻箱倒柜地找可就是找不到!母后一再叮嘱过要她拿着钗去找裴国宰相,没有那支钗她怎么问清身世?唯一的信物也没有了!

颓然坐倒在地,心中沮丧渐渐蔓延,看来此番下山寻亲不会像之前想的那般顺利了。先前她还想着去了宜城找母后和善琦,再到裴国去,现在计划完全被打乱了。

那支钗她一直都是贴身藏着的,昨夜睡前还在,今日怎么就不见了?!琦颜心知身边有贼人,定然知道这钗对她意义非凡,首先想到的便是日常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小翠,可她只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平日待她也不错,而且昨夜她被她迷晕睡得死人一般,不太可能是她。

眼前浮现出杜老爷肃穆的脸,这杜府上下只有他一直怀疑她的身份,还想妄图用这桩婚姻幽禁她,除了他不会是别人了。他在自己的府邸里若想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这屋里盗取金钗还不是易如反掌!

转念又一想,好像也不对,杜老爷即使猜测她就是善雅公主,又怎会知道她有金钗?又怎知她将金钗藏于裹衣里?一时千头万绪,得不出结论,心中惶惶然,将包袱与佩剑藏在被褥下,复又坐回镜子前,面上淡淡然,心中已是慌张万分。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得门哐当一声响,小翠还有一众丫鬟喜婆一齐进了屋,笑嘻嘻地向她请安,说是现在吉时将至,迎新娘子拜堂行礼。

琦颜行尸走肉般被她们簇拥着前往正堂,赤红的流苏掩映在眼前,一步三摇,轻纱盖头,她的出现引来了前来道贺的人群一阵骚动,人们三三两两地窃窃私语,夸这新娘美若天仙。她恍若未闻,微低着头,在小翠和喜婆的搀扶下缓步步入前厅。

两道惊艳的目光自她出现在人前便定格在她身上,几乎可以感受到其中的热度,她知是杜瑞乾,她今日的夫婿。犹是垂首,不敢看他一眼。

杜瑞乾的注视她尚可以忽视,但是另外两道凌厉的,带着几分嘲弄的目光却扰乱了她的心,那冷酷的放肆的眼神,盯得她身上仿佛长出了成千上万的芒刺,生疼生疼,自她出现便没移开过眼,如此不敬!琦颜浑身都气得发抖起来,心中突长无名之火,愤愤燃烧着胸腔。

左脚刚刚迈进门槛,忽地一阵风掀掉了琦颜的盖头,猛然间抬起头满眼怒火望向坐在高堂正中央那人,他满脸嘲弄的表情瞬间凝固,惊讶了然悲伤沉满了眼,只是定定地望着她,遥遥与她对视,琦颜身子一颤,险些站不住。

似曾相识的眉眼,熟悉的轮廓,这人竟是,竟是……

未完待续……

后续故事将更加精彩!由于篇幅限制,本次只能连载到这里,后续全文可以点击左下角的“阅读原文”先睹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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