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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工人诗歌:让底层的沉默破冰

文化产业新生亻弋2018-01-11 12:57:23

所有我曾经咽下的现在都从喉咙汹涌而出。

——许立志


如果说起当代诗人这个词,你第一个想到的是谁?可能你脑中浮现最多的是在80年代引发新诗潮的那些人:顾城、北岛、芒克……


你可能没有想到,那些流水线上永远重复机械动作的背影,每当结束一天忙碌而麻木的工作,回到狭窄阴暗的宿舍,他们也在用自己破碎的身体和心灵写诗,甚至他们可能是当下中国最大的写诗群体。


我们总是关注大时代,却忽略了大时代里,每一个细小却极不可缺的螺丝钉——



| 邬霞 |


邬霞曾是留守儿童,而现在她是留守儿童的妈妈。她14岁就借了表姐的身份证去深圳。从此她成了一家日资企业的假名童工,在年满18岁前必须隐姓埋名地生活。当城市女孩还在妈妈怀里撒娇,她却开始自食其力。


制衣厂的工作时间超长,要求穿着直筒式的、浅蓝色的工装,没有大小之分,更遑论贴合女孩身体的曲线。和同龄女孩一样爱美的她,只能趁半夜,穿着在夜市上用25元买来的吊带裙,穿过长长的走廊去照一照镜子。




| 许立志 |


许立志是一个90后诗人。在富士康打工的时候,他住在一个被单人床挤满的单间,月租350元。当时他觉得试用期1700元的月薪已经是笔不错的财富,但是长时间的夜班却让他患上了偏头痛、腰弓、失眠,甚至厌食症。


他希望能到深圳的图书馆当一个管理员,并在自荐信里反复强调自己对书籍的热爱,还附上了所有自己刊登的作品,但最后却被回绝了。


九月底的正午,他出现在友谊书城对面——他是一个爱书的人——从17楼只身跳下。第二天零点,他设置好的定时微博发出,内容只有四个字——“新的一天”。




| 郭金牛 |


朝不保夕的生存压力将郭金牛一次次从家乡往外推。他在深圳不同的县区二十年,从事过建筑工、搬运工、工厂普工、仓管等工作,哪里可以维持生计他就去哪里。他的前女友曾买给他一本《海子诗集》,最后也丢失在漂泊途中。


2010年的时候,富士康的“十三跳”震惊了世界。他被安排去安装富士康的防护网,以防更多的工人跳楼。而这样一个为了生存而不停奔波的人,在安装防护网的时候还能有汹涌的感受和细致的思想,并写下来。他的诗获得了许多奖项,并被翻译成多国语言。



| 老井 |


老井原本是一个建筑工人,每天都顺着脚手架升去几百米高的天空作业。在1989年他转行为煤炭工人,降到了800米以下的地心深处。也许是因为近千米的落差,让他的思想和行为都没做好准备,也许是因为工作环境的恶劣和一些工人的不负责任,他经历过好几次生死攸关的状况。还好只是“差点”,但不是所有的工人都能像老井一样死里逃生。


在一次爆炸后,因为救人难度太大,而附近的明火很可能引起更多的连环爆炸,导致更大的事故,他们不得不用封闭墙隔绝了现场,也隔绝了尚未获救的老井的所有弟兄。而他们的骨骼与灵魂,被永久地弃在黑暗中。




| 唐以洪 |


唐以洪曾经在温州的女鞋厂打工,你可能想到过煤炭工人的危险,却没想到制鞋工人的危险。固定楦头的射钉枪容易射进手指。超时工作的疲惫使工人的手指经常受伤,但是工厂既不会提供防护,也不会报销医药费,甚至不允许请假。


工厂不给报销医药费的原因通常是“上班打瞌睡,违规操作”。工人一般不会申述或通过法律仲裁,因为最后到手的补偿可能还不及浪费了的工时钱,甚至可能丢了工作。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皮鞋工厂。那整个长三角、整个珠三角,整个中国,究竟有多少断指,有多少截肢?



| 郑小琼 |


郑小琼曾经在一家五金厂工作。进入工厂后,她的编号是245号。由于工人流动率极高,交流又少,所以工人们都以工号互称。从来没有人叫过她郑小琼,都叫她:“喂,245!”这一叫,就叫了五年。


她应该是获奖最多的工人诗人,受到极大的专业认可,可她拒绝加入作家协会。她认为亲历者的感受比旁观者更可靠。她将自己定位为珠三角工业城市的见证人。她看见过无数跪在工厂门口讨薪者,她为他们写下:“给我们血汗钱!我们毫无惧色地跪着。”


在“中国制造”这个盛大的奇迹背后, 隐藏着一连串冷冰的数字:富士康13位工人连环跳楼;因断指残疾而产生的赔偿各区域不等,最少的只有8000元;中国矿难死亡人数每年可达6000左右;不到一万元的薪资却需要工人跪着乞讨,而他们为了讨薪可能要花费年薪的3倍。


只有这些工人诗人,用他们炽烈而铿锵的文字,讲述这些数字背后的悲凉,成为了工人历史上最重要的见证和控诉。这并不仅仅是工人的诗篇,这也是中国的诗篇。因为“中国制造”,这又是与全球大部分人都休戚相关的诗篇。它们理应被看到。


老井

  这些诗歌打动人心的力量来自于他们各自生活经验的厚实。有的诗歌书写劳动本身的意义和尊严,矿井机电检修工、诗人老井说:当我一个人第一次在负八百米地心深处小坐时,我悄悄地关上了头顶的那盏流萤般微亮的矿灯,在此时我会感到周围的黑暗像无形的坦克那样碾压过来,举目四望,我还会悲哀地发现:我鲜活的身躯和四周许多死寂的物体一样,皆是暗淡无光的。从那时我就给自己制定了一生中的最大目标:竭尽全力地去创造出一些比我这个臭肉身更明亮、更高贵的东西来。

两百年前世界上没有大型煤矿,两百年以后也许也没有,这是段特定的历史时期,我必须要写出能够对得起它的作品。老井在劳动过程中所凝练的作品之一,就是这首《地心的蛙鸣》。

《地心的蛙鸣》

  煤层中 像是发出了几声蛙鸣

  放下镐 仔细听 却没有任何动静

  我捡起一块矸石 扔过去

  一如扔向童年的柳塘

  却在乌黑的煤壁上弹了回来

  并没有溅起一地的月光

  继续采煤 一镐下去

  似乎远处又有一声蛙鸣回荡……

  (谁知道

  这辽阔的地心 绵亘的煤层

  到底湮没了多少亿万年前的生灵

  天哪 没有阳光 碧波 翠柳

  它们居然还能叫出声来)

  不去理它 接着刨煤

  只不过下镐时分外小心 怕刨着什么活物

  (谁敢说哪一块煤中

  不含有几声旷古的蛙鸣)

  漆黑的地心 我一直在挖煤

  远处有时会发出几声 深绿的鸣叫

  几小时过后 我手中的硬镐

  变成了柔软的柳条


许立志

  来自农村的打工者对于厂房、机器、劳动生活的疏离与厌倦,在去年9月坠楼的90后诗人许立志的诗作中,更为明确地表现了出来。在这次诗会上,许立志的大哥朗诵了许立志那首在网络上广为流传的诗,诗中强烈的绝望意象令人不安。

《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

  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

  他们管它叫做螺丝

  我咽下这工业的废水,失业的订单

  那些低于机台的青春早早夭亡

  我咽下奔波,咽下流离失所

  咽下人行天桥,咽下长满水锈的生活

  我再咽不下了

  所有我曾经咽下的现在都从喉咙汹涌而出

  在祖国的领土上铺成一首

  耻辱的诗


绳子

  并不是每个诗人都在歌颂劳动本身,在工人诗歌中更常见的意象传达,是劳动的苦与重、打工生活的颠沛流离。从18岁开始进入国营工厂,在下岗后又做过多个工种的苏北工人绳子说:我从1988年进入工厂,原本抱着对工作的热情,但工厂很快就倒闭了。梦想破碎的我在很多年后回头整理了很多历史资料,才知道当时我们并没有选择的权利。我们很难想象,一个个工厂在几年之间,接连大规模倒闭。我们从一个县城迁徙到另外一个县城,其中没有任何一个工厂是开工的……我在工厂工作了25年,为自己制定出了一套人生态度:不绝望、不悲戚,不摇尾乞怜。

  绳子在它的诗歌里说,对于工厂,拿什么来爱就拿什么诅咒

《工厂啊工厂》

  天天在其中行走

  因此 会变得麻木和迟钝

  这里是一处废墟

  我拿什么来爱就拿什么诅咒

  催命的时辰一刻也不能怠慢

  你最好收拾好自己

  最好忘了你自己是谁

  绝对的指令

  常常在最后一刻将你摧毁

  而工厂是铁

  肉体的打磨是持久的

  要比铁更坚硬也更有韧性

  铁也会变成粉末和流水


杏黄天

  这些书写了劳动的喜悦、生活的苦难、对厄运的控诉,以及柔软乡情和爱情的作品,或许已足够展现出劳动者们丰富的精神世界。他们不仅仅用诗歌呐喊,而且在他们谈论起诗歌时,更显示他们对于自己的呐喊是自觉的。他们深知修辞的力量,明晓自己该如何通过语言,去传达那些幽微而不可言说的生命经验,那些工人们作为个体而与普遍人性所共通的部分。

  曾是多年铸造工的诗人杏黄天说:诗歌所处理和安放的,是我们生命中理性无法处理、无法言说的恐惧与情感及需要;当宗教、哲学、道德等无法给我们安慰之后,当科学、物质化的边界一再扩大而我们的情感无法安顿之后,是理性一再深入黑洞而情感的黑洞也一再被挖掘之后,我们被要求:沉思,写诗。

  在《我的诗篇——工人诗歌云端朗诵会》结束时,全场共同朗诵了杏黄天的诗作《最后》。他在诗中说:一切却如未曾发生一样沉默。这一次工人借助互联网,用诗歌向大众展示其深层情感的发声刚刚结束,我们尚不知什么会发生,是否这个群体依然将陷入长久的沉默。

《最后》

  我沉默的诗篇原是机器的喧哗

  机器喧哗,那是金属相撞

  金属的相撞却是手在动作

  而手,手的动作似梦一般

  梦啊,梦的疾驰改变了一切

  一切却如未曾发生一样沉默

来源:吴晓波频道 作者:吴晓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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