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记忆】书缘(四) 作者:闲云野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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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2-15 14:09: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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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当我捧起残缺不全的线装书时,就会生发出追今忆昔的联想,在感慨万千中归纳为一条感悟:没有书就没有我的今天,我的命运,与书相连,书是我人生中的情缘。

——作者题记——

 


【城市记忆】书缘(一) 

【城市记忆】书缘(二) 

【城市记忆】书缘(三) 




“那快去找呀,还都楞着什么?”闯书记说完三步一跑地返回到大队部,操起广播话筒,一条“要求全村人寻找女知青小男”的消息,即刻通过悬挂在大队部树上的大喇叭筒传扬出去。



小男大名叫南小男,她家姐妹七人,她排老小。她的父亲重男轻女,就想要个男孩,偏偏就犯了“七女星”。生下老七又是个丫头片子后,为了寄托期待,就给起了个男孩名叫“小男”,并且从小就当男孩养,从小到大穿的全是男孩衣裳还留个男式短分头。为此,同学全管她叫“假小子”。


青年点失火后,吓得小男边跑边喊地路过与大队部仅一院之隔的西堡生产小队时,偏赶上赵二插子抬着一头牡驴的前腿,正给拴在柱子上的牝马进行“杂交”。城里的孩子那见过这“架势”,正当小男一楞神时,忙活得手脚混乱的赵二插子冲着小男喊道:“我刚才接过的那小男孩你快过来帮一把呀!”还未等小男缓过劲来,那公驴一撩蹶子,后蹄子立刻扫到小男脸上。毕竟是女儿身的小男经此“一吓一惊一踢”,发出一声骇人的尖叫,撒开双腿狂奔而去……


小男是三天后,在大石砬子临近原始森林的护林员废弃的一个窝棚里,被邻村一个放牧老人发现的。当人们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奄奄一息的小男送进公社医院抢救过来后,她已经双目呆滞,六亲不认,语无伦次。她稍为清醒点就是不断地大声呼喊赵二插子在接我们知青时,在马车上最后教我们的“四大欢实”:顺水的鱼,迎风的旗,十七八的姑娘,大叫驴!喊累了,就冲人嘿嘿嘿地傻笑。过了不久,她被送回城里就再也没有回来。最后,听说,她死在精神病院里。



失火事件引发小男失联失常,在我们这些初涉社会的知青中产生了强烈的心理震动。一时间,女知青都不管不顾地也不向大队部请假便悄然回家了,留下的男知青也都象霜打的茄子蔫了巴叽地。为了平息这场知青风波,闯来富书记免去了老光棍赵二插子“车老板”的资格,并破先例地在全大队会议上对他破口大骂:“你这个哪说哪到的老不死的老光棍子,啥事让你一掺呼准败兴,你不知道人家城里的孩子比咱们乡下人娇贵吗?你他娘的今后给我离知青远点!”大队书记是一个村的“一把手”,在村里具有绝对的权威。闯书记的言行对知青们是一种宽慰,但也使我们意识到自已再也不是昔日“横扫一切害人虫,全无敌”的红卫兵了,而是来到这穷乡僻壤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对象。很快,我们在学习各种农活中得到了锤练和验证。


秋收的季节到了,“抢秋”,已成为摆在面前的政治任务,也成为当务之急的生产要求。所谓抢秋,就是要抢在秋风秋雨秋霜降临之前,将已成熟的水旱田庄稼果实收获完。否则,急风暴雨严霜就会使苞谷落泥,稻穗伏地,造成减产,一年的辛苦劳作也就泡了汤。这就要求全员劳动力每天寅时刚过,天还没放亮就得下地。凌晨,大地里秋风乍起,冷风嗖嗖地刮痧般刺痛通红的面皮,晨露裹着着一层白霜打湿衣角裤腿,寒气逼人,惟有尽快干活四肢运动才能得以缓冲。旱田收割玉米和高粱既便累乏但手脚还算干爽,遭罪的是收割稻子。人站在水田中,脚陷在淤泥里,腰要低哈成九十度的直角,一手搂扶着稻草,一手挥镰顺着稻根开割,干着干着,泥水就飞溅了全身,湿透了衣裳。割稻子在秋收中是一个技术含量较高的农活,要想割的又快又好,首先镰刀刃要磨的飞快,其次要左右手配合协调,接着站立打捆绑绕要麻溜。会干的一天能割一亩多地,不会干的不是割坏了稻穗就是割破了手脚。赶巧,我们下乡头一年,就遇到了秋收季节早霜初降的天气。王游房临近湿地的水田地里的稻子还没来得及收割,便被骤然而降的一场暴风雨吹打的象经过马群滚踏过的荒原野草,东一撮西一绺里地匐伏在地上,沉甸甸的穗头倒卧在水里,农民将这种水稻受灾现象叫做“压蜷倒”。受灾收割要比正常年景多付出许多气力,要深哈腰,敛住气,拨扶起稻茎和稻穗,才能贴近泥水处的稻根收割。

受“压蜷倒”灾害的水稻


 “喜看稻菽千重浪”,那是老人家的革命浪漫主义诗句。“愁望稻浪神情恍”,却成为知青超负荷劳作的真实写照。


 这是一个愁云惨雾,阴风怒号的日子,我们正在受灾的稻田地泥里淌,水里去的收割着,突然听到“唉呀妈呀,你要砍死我呀!”的吼叫。大家抬起头来一看,只见社员王世荣面目表情狰狞,左手捂着眼窝,右手持刀对着女知青刘玉华在指骂,鲜血从他的左眼角汩汩流出……此时,飞刀伤人的刘玉华面色苍白呆如木鸡喃喃自语道:“谁让你总欹着我干活来着”。我赶紧跑了过去,掏出我装在外套大布口袋里的一本书撕掉张页塞给王世荣,王“把式”一把将我推到一边,喝斥道:“一边去,真是书呆子,破纸片子能起屌用”。他上前脱掉上衣把袖口割成布条状缠在王世荣眉头出血处,可能是刀口太深仍止血不住。王“把式”从水田里抓捞起一把淤泥一下子糊在了他的伤口上,说也奇怪,血不再淌了。王世荣瞪着一只右眼,恶狠狠地对着刘玉华说道:“今天大家都做个证,我他妈的这只眼睛要是坏了,找不到媳妇,你就要负责到底!”大家瞧了瞧刘玉华,本已吓傻了的她却令人惊诧地点了点头。就此,为一桩离奇的婚事埋下了伏笔……

上山下乡知青


农村山区里的冬天似乎比城市里来的早,头场大雪下过后,整个乡村都被覆盖在银色的世界里,如果不是清晨中家家户户冒出的那一缕缕炊烟飘向氤氲的天空,整个大地死寂般沉静,孤零零座落在村庄北山坡的知青点倍显清冷。上面提倡:知识青年要与广大的贫下中农打成一片,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按照县革命委员会要求,春节期间每个青年点至少要留有一人。我作为“黑五类”子弟,为了与被定为“内控历史反革命”关进“牛棚”(当时关押被专政人员房屋的统称)父亲进行“家庭决裂”,我自愿选择了春节留守知青点。知青点的房子是头年近秋时新建的,未经过春吹夏晒的土坯墙心还是湿的,既便烧硬柴(农村管树本的叫硬柴,草本的叫毛柴),冒出来的也是刺鼻的潮气。清冷空荡大车店式的房间里唯有我一人,无法点火作饭,就更显得凄凄凉凉。白天还好凑活,刨了一天的芦苇溏冬季积肥粪土,啃着老乡们送来的冻得硬绑绑的粘米勺捱到晚上,真难熬的是夜间,戴着大皮帽子钻进寒冷的被窝里象深冬里掉进了冰窑,冻得上下牙齿一个劲地打颤。“一个人不能选择自已的家庭出身,但可以选择自已的革命道路”。毛主席的这段“最高指示”成为我的精神支柱。我挺过春节初五,却面临了一个比冰冻还残酷的现实困难:我的伙食断顿了!


这一年,全县搞农业种子品种改良,从海南岛引进种植了能高产的被称作“大马齿牙子”的玉米种子,结果,苞谷穗还没等“定浆”就遭到早霜冻降灾害。玉米粒子糊死了磨米坊的磨米机,磨下来的仅有拉着汁液的碎皮。但对农民来说,既便是喂牲口都不吃的苞米,那也是辛苦一年的粮食。为了填饱肚皮,人们只好整穗的烀熟了啃浆就呼着杂粮吃。头一年下乡的知青每人每月有5斤粮库供应粮,可是春节期间粮库不开业,我又无备用粮,接连啃嚼了几天大马齿牙子,饿得我头晕脑胀浑身无力直冒虚汗,躺在被窝里翻遍了我所有的书籍仍然睡不着,一想起六十年代灾荒年饿馁遍野的情景,便一骨碌爬起来跳到地下,操起镰刀向大地走去。村东头有一片收割过的蔬菜地,我象夜间一匹觅食的野狼,趁着惨淡的月光,终于发现一颗遗留在地里靑萝卜,我用刀尖使劲又小心地抠开冻土将萝卜挖出來,割成一块块含在嘴里再吞咽下去,真正体会到书上常写的那种“饱时蜜不甜,饥时苦如蜜”的感受。别小看这颗萝卜,它不仅救了我,还使我终生受益,从此,我的人生便没有了困难!


翌年开春,由于我春节不回城又大年初六就下地送粪,被评为清原县“与反革命家庭决裂的优秀下乡知识青年”的典型,在县俱乐部当着上千人讲用时我想哭又笑了。

知青们在水田里劳作


十一


近来,左眼蒙着一层脏兮兮的纱布成独眼龙状的王世荣总跟我套近乎,一见到我不是递上一支烟卷,便是抓一把毛磕(瓜子)硬塞进我外套的大口袋里。我想回绝都很难,为了借干活歇气期间能看会书,我在自已所有的外衣上都缝了一个能装下一本书的大兜子,因此,大家又送了我一个绰号“老兜”。“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于山水之间也”。我知道他的用心良苦,是想通过我成全他和刘玉华的美事。  


王世荣是全村唯一的铁路家属,他父亲是负责途经王游房的百公里内的铁路线路巡道工,他从吉林省梅河口市铁路中学毕业后,也就成为全村仅有的“返乡青年”。由于有文化能说会道干活勤快家庭条件又好,王世荣刚回村就当上了青年队长兼大队团支部书记,在村里也是一个能呼风唤雨响铛铛的人物。他就像水稻田里吸人血的蚂蟥一样早就盯上了刘玉华,并借助自已的特定身份,白天劳动时总给刘玉华“接垅”(铲地时每人一条垅,先铲到头的帮没铲完的),傍晚借发展入团积极份子之名总找刘玉华谈话。 我从心里厌恶他那狐假虎威的派头,但又不敢公开得罪他,每当看见他来青年点,我便以点长的身份招聚同学们都坐在炕头上开会,直到他等得不耐烦灰溜溜地走掉为止。“我说老兜,你老和我兜什么圈子,我一去你就摆龙门阵,你不想进步了?”王世荣边往我衣兜里塞毛磕边板着个脸责问我。“你也甭跟我弯弯绕,我知道你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一没安好心”我回击道。“好,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再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王世荣愤恨将塞进我兜里的毛磕又掏了出来扬了一地。翌日清晨,在大队部门前按排生产任务时,王世荣当场宣布:老兜为清扫粪便小组长,今后负责带领全大队十几名“地富反坏右”五类份子专门清除全村公共厕所的粪便。他还拍着我的肩膀嘻皮笑脸地说:“希望你能成为我们当代农村的时传祥”。

知青在旱田里劳作


当长着一双倒三角眼的王世荣摘掉了戴在脸上的纱布,照着镜子一看发现自已的左眼更斜了,从左眉头到下眼脸的整个眼框都呈青紫色,其间还有几个深深的黑点,自已成了半个“熊猫脸”,堪比水浒里的“青面兽”扬志。他寻问村赤脚医生回答说“是糊面止血的淤泥渗进毛细血管后的皮下组织反映,无法处理且跟随他终生”后,操起刘玉华砍伤他留存下来的那把镰刀,像疯了一样,在收工途中回青年点的路上截住了刘玉华,连推带拽地将她劫到了他家里。闻听此讯的知青点像炸开了锅,在激烈的争辩中分成两派,一派以点长张有志为首的“主和派”,主张找王世荣好好谈谈放回刘玉华,一派以副点长我为首的“主战派”,主张去王世荣家狠狠地教训王世荣一顿再把刘玉华抢回来。我和刘玉华除了是同学外,还是邻居。她家住在我家上坎土丘处的矿区家属棚杈区,她很小的时候随着她母亲改嫁给他那当矿工的继父。当她母亲又生下两个男孩后,性情暴戾的继父经常打她。本来学校已定下了她留城,但为摆脱继父的虐待,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才下了乡。她母亲和我母亲都在抚顺炭黑厂工作,临下乡时,她母亲一再嘱咐我照顾好她。刘玉华只背着一个薄薄的行李卷来到农村后,我把自已的小箱子倒了出来送给她,为此,我们俩人走的很近。小男出事后,女知青都跑回城,唯有她自已留了下来。春节过后的初六夜里,她就第一个赶回了青年点,使断伙的青年点又起炊烟,也使我们俩人成为“患难之交”。正当我们两派争吵的不可开交之际,闯来富书记来到青年点,他斩钉截铁地说:“有我在,谁也不许胡来,知识青年和贫下中农是一家人,现在解决问题的关结点,在于刘玉华的态度”。闯书记领着我和张有志来到王世荣家,结果出人意料却又在意料之中,刘玉华当着老王家一家人、闯书记、还有我们俩个知青代表说:“我宁可下嫁给农村人王世荣,也不愿回到城里的继父家,我认了,这就是命呀!”。就这样,刘玉华当晚就搬到王世荣家给人家做了媳妇。临走时,她将我送给她的木箱子还给了我,拉着我的手哭了,还将她最爱读的唯一的一本书,奥斯特诺夫斯基所著的《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送给了我。


刘玉华成为王世荣媳妇的第二天,我就被解除了“清除粪便小组长”的职务。


(未完待续)



本期排版:林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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