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处伤痕——东莞鞋厂与煤矿井巷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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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1-04-08 13:49: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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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都有伤疤,有的在身上,有的在心上。童年,我在山上砍柴禾,少年期在矿上拾煤渣,在煤矿下井挖煤,在鞋业车间工作过。但年青时的我安全意识淡薄,多年来,身上或多或少留下一些伤痕。时光流逝,对于许多事记忆已模糊,但左手上的两处伤痕清晰可见,那一段记忆深深扎痛我的心。伤痕中的一处来源于在五岭山区煤矿的幽深的矿井中,另一处来源于珠三角鞋厂的仓库。

2004年的三月,我在瑞旺鞋厂上班,鞋厂在东莞温塘祠下工业区。我是仓储主管,虽然是主管,部门人员加上我才五个人。除了布置日常工作外,我还要负责鞋材的主料收发。有一次,我需要将2PVC(一种做鞋面的材料)发到贴合厂加工,材料堆在仓库最深处的货架第三层上,离地有2米多高。按照《仓储作业流程与方法》,搬运高处材料时,必须用叉车或梯子,但当时梯子与叉车都不在货架边。我徒手攀上货架从材料堆中拖第一支PVC时,因用力过猛,连人带料从货架上摔下来。我左手肘先着地,撑在水泥地上。这一次违章,代价惨重,我的左手肘骨头错位,造成粉碎性骨折。

为这个骨折,我在东莞市中医院动过两次手术,第一次手术,主治邬医师将粉碎错位,只有一厘米见方的骨头一节一节,移到肘关节上,打两颗钢钉固定,最后在皮肤上缝针。第一次手术后再过10个月,我又做第二次手术取钢钉,矫正骨头。这次摔伤教训深刻,休养期间只我拿了60%的生活费。物质的损失还是其次,而疼痛让我苦不堪言,手术时的皮肉之痛,同事、亲人、朋友的心痛让我愧疚。而今天,我的左手手肘处留有一道20厘米长的疤痕,手臂也使不上劲,提不起超过20斤重的物品。


时光回转,上世纪90年代中期,我在八百米深处的窄长井巷做矿工。每天头戴矿帽、脚蹬矿靴、腰上黑皮带上挂着矿灯电池、自救器,穿着深蓝色工作服去上班。矿帽上别着一盏矿灯、身上背着蓄电池、探测仪,整个行头不低于六公斤。在井下作业墚头,当掘进岩石后,我就在岩层或煤层洒水,对井巷中空气检测氧气、二氧化碳浓度是否符合人体呼吸标准;检测一氧化碳、硫化氢、二氧化硫沼气等有毒有害和爆炸性气体是否超标。地面空气进入井下后,空气的成分、温度、湿度和压力都发生了变化,如果不进行细致的检测,空气不达标的话,会给工人们带来呼吸上的不畅,甚至危及生命。

刚上班那时候,我对井下的巷道、机车感到好奇,特别是能在煤层或岩层中碰到古老生物、植物标本。有一次,我上晚班,在检查4332工作面时,因看错一个数据,造成瓦斯浓度超标,幸亏队长李启程经验丰富,感觉到气味不对,果断让全班人撤出工作面,才没有酿成大祸。事后,群众安监员陈三强说:“年青人,认真点,你这样不负责迟早会出事。”

陈三强的话果然应验。不久之后,在一次晚班中,我在井巷走着,背后有电车撞击钢轨声。我回头一看,从掘进面驶来一辆电机车,装满矸石。我所在的巷道狭窄,除了机车,留给人的空间不足60厘米,一边是岩层,中间是轨道。我紧贴岩层,取下矿灯头朝电车方向猛闪,示意矿车紧急停住。开电车的袁寿东工友没看到,电车头顶着五车矸石向我驶来。当我要转身再跑时,机车从我身边擦过,将我按在金属支柱上的大拇指一挤压,一阵钻心的疼从我心底传来。血渗出来了,顺着手指一直滴到裤子上。我是幸运又不是幸运,幸运是只是手负伤,如果电车再偏离轨道二十厘米……。 

    李队长派人将我送出井下,井口早已等候的救护车驶到矿务局总医院。我的左手大拇指粉碎性骨折,做完手术回到矿医院继续治疗,换药、服药,前后住院40天,休一年伤假。但不管如何治疗,我的左手大拇指愈合效果不太理想,它有些扭曲,不能伸直,伴有轻微麻麻刺痛,好象大拇指上贴了膏药,隐隐作疼。

    我的身上除我这两处明显伤痕外,右手、身上、腿上还有一些小伤疤,这些小伤疤或隐或现,我不清楚它们的来历。我想,它们即使有来历,也只是些平凡而无趣的小故事,这些并不传奇也不精彩的故事早已被我遗忘。但我左手的这两处伤痕,是我心灵中的伤疤!我们每一个人,也许心上的伤疤和身上的伤疤很多,身上的伤疤可能是一些平凡无趣的故事,而心上的伤疤却是一些永远保留的秘密……。


    我的记忆——煤矿井巷、东莞仓库,两处伤痕,痛彻心扉,永远将铭刻在我心里,在时间的长河里泛起微波,让痛不再痛,让泪也不再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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