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娶你,心甘情愿

-回复 -浏览
楼主 2019-12-02 16:39:02
举报 只看此人 收藏本贴 楼主

你与好故事,只差一个关注的距离

每天读点故事APP签约:闲静少言

止转载

1

我和柳云戟互相看不对眼,可以说是打小就积攒起来的。

凤家和柳家互为邻里,又加上同为将领的共事关系,好得就差要指腹为婚。虽然我出生后这事就被我给搅黄了,但却并没有阻止我和柳云戟的孽缘。

我闲来爬树的时候,总能被恰巧来串门的柳云戟告上一状;偶尔打架的消息,也能经由他口第一时间传到我老爹的耳朵里……可以说我这些年来大大小小挨过的打,皆是拜他所赐。

就连我今年二十岁的生辰,柳云戟也没让我省心。

他亲手将一本《女诫》送到我手上,并嘱咐我说日日精读,培养些淑女气质兴许还可以早些嫁出去。作为京城鼎鼎有名的老姑婆,他这话深深刺痛了我的心,被我舞着长枪赶出了凤府。

不过我却忘了,操心我终身大事的除了老爹和柳云戟,还有当朝那位颇有月老潜质的皇上。

“臣不同意!柳云戟此人阴险狡诈,凤染就算嫁猪嫁狗,也是不愿嫁给他的!”

我气得就要将手中举着的玉牌摔碎,素来和我唱反调的柳云戟这次倒难得和我口径一致,上前一步,不甘示弱道:“臣也不同意。全京城谁不知道凤染女将军是位出了名的泼妇,皇上要臣娶个母夜叉回家,还不如叫臣出家当和尚。”

“你……”

“够了!”皇上终是出声打断了我,“二位爱卿身为朕的左膀右臂,理当相互扶持。朕要你们联姻,也是为了朝堂稳定考虑。”

皇上说着叹了口气,话锋一转,“都说日久生情,这样吧,朕听说圣湖的景色宜人,明日你们二人便不用来上朝了,朕准你们告假,好好游湖去吧。”

“可是皇上……”我试图再次据理力争,皇上却不给我机会,起身施施然退朝了。

群臣散去的时候,我将目光愤愤瞪向柳云戟,后者耸了耸肩,一脸无辜道:“这可是皇上的意思,你别怪我头上。”

他说完转身要走,复又驻足对我露出邪气的笑,“不过你日后当真没人敢娶,若是能将《女诫》倒背如流,我也是可以勉为其难接纳你的。”

“我呸!”手中的玉牌终究是砸在了柳云戟头上,我气得转身就走,前脚将将迈出大门,便听见两位官员在一旁议论:

“要论起来,凤染还真真不识抬举。早早过了二八年华,能嫁给柳将军也算是她的福气。”

“可不是,若非凤府这些年来只出了她一个女儿,这右将军之位怎么也轮不到她做。再者一介女子成日里舞刀弄枪,怕是也只有柳将军能治得了她了。”

“不同意也好,我家小女早就对柳将军芳心暗许,正好借此机会上门做媒。”

一通邪火正愁没地发落,我提起长枪就准备上前理论一番。不料一把长剑已先一步从两位官员脸颊飞过,直直插进他们身后的圆柱之中。

二人吓了一跳,我也好奇地转头看去,只见柳云戟正缓步从金銮殿走出,清晨的阳光照在他铁制的铠甲上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

“凤染将军的二八年华是在为皇上征战沙场,这四年来战功赫赫,如何担不起右将军之位?”柳云戟说着走上前取下那把剑,语气悠然,“再让本将军听到你们对凤染有一句不敬,那今日定在这柱子上的,可就不只这把剑了。”

二人吓得抱头鼠窜,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柳云戟的五官过分阴柔,说起话来更是痞味十足。也不知像他这样的混世魔王,是如何当上左将军,统帅六军的。

然而今日一见,我终是明白开来。又想他这般是为我出头,心中竟莫名有些悸动,忍不住开口问道:“柳云戟,你……”

“别多想,我只是看不惯除了我以外的人欺负你。”

“……”

2

皇上金口玉言,翌日一早,我果不其然和柳云戟齐齐被拦在了城门口。

拦住我的士兵板着一张脸道:“凤染将军,皇上有旨,要您和柳将军好好相亲,今日不得入内上朝。”

我大概是开国以来第一个因为要相亲而被拒早朝的将军了,心知圣旨不可违抗,我认命地叹了口气,拽住一旁柳云戟的手就往外走。

“不是吧,你真的要和我去游湖?”被我拽着走的柳云戟语气里满是嫌弃,我白他一眼,“你放心吧,我现在已经对姻缘不抱什么希望了,我只想发财。”

圣湖景色宜人不假,不过依湖而建的赌场更是久负盛名,而我带柳云戟前来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前几日我输得太惨叫老爹收走了全部家当,要他来充当钱袋子。

只可惜近日运势不佳,没多久又连输了五局。

我心中痛不欲生,转头可怜兮兮地望向柳云戟,一双手却是朝他系在腰间的钱袋探去。

“还嫌输得不够吗?”柳云戟忽然出声,我吓了一跳,正要悻悻收回手,却被他快一步握住,他附在我耳边低声笑道,“倒不曾想你这样败家,也不知日后要找个什么样的夫家,才能禁得住你这般折腾。”

我是许久没有握过男人的手了,他掌心的温度隔着指尖传来,我竟觉得过分炽热,没出息地红了脸,“我花你家银子了?管这么宽……”

话音未落,我倏地想起自己方才确实拿着他银子无疑,轻咳一声转口道:“就算我花你银子又如何,大不了赢了三七分,总亏待不了你的。”

“傻子。”柳云戟轻笑出声,不知是我的话让他想到了什么,表情看上去很是愉悦。

我不明所以,正要骂回去,他却不再理我,缓步上前扯过和手的手腕,只听那和手惨叫一声,手中藏着的骰子便簌簌落在赌桌之上。

这一下我全明白了,捏着指关节咬牙道:“我说最近怎么逢赌必输,敢情是你在作祟,活得不耐烦了不成?”语罢,我对着那和手眼窝就是一拳。

这一拳引得赌场大乱,守在四周的保镖纷纷围了上来,手持大刀显然是要和我大干一场。

想我征战沙场数年,就这些人我根本不放在眼里,正待动手,柳云戟却将我拦在了身后,小声嘱咐道:“你先走。”

他话语间难掩关怀,我独来独往惯了,乍一听还是不免怔了怔,等回过神来就见一名壮汉手持大刀朝柳云戟扑来。

我急忙伸手握住刀刃替他挡下,全心投入战斗。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工夫,我同柳云戟成功将赌场拆了大半。看着趴在地上的数十名彪形壮汉,我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拾起赌桌上的银子交还给柳云戟,“说好了,三七分。”

柳云戟望着我,有些无可奈何道:“我方才叫你离开,你为何不走?”

我不以为意道:“你上阵杀敌的时候,会抛下战友一个人逃跑吗?”

柳云戟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你这样子,如何叫人来怜惜?”

他语气轻柔,我竟从中听出了宠溺的味道。

我忽又想起四年前柳云戟也是这样揉着我的脑袋,漫天大雪落在他细碎的发梢,然后他亲口对我说:“凤染,我不会喜欢你。”

回忆戛然而止,我拍开柳云戟的手,淡淡道:“我不需要。”

柳云戟停在半空中的手僵了僵,薄唇微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我满心期待地看过去,可他终究是收回手,又恢复往日邪气模样,“活该你嫁不出去。”

又拿我的婚事做文章,我心中闪过一阵失落,更多的却是气愤,索性翻起了旧账,“你既然早就知道有人出老千,怎么不早些告诉我?看我输钱的样子你很欢喜吗?”

柳云戟却微微蹙眉,语气难得的严肃,“这间赌场有些问题,我方才忙着打探,自然没工夫顾你。”

这话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赶忙凑过去问他:“什么问题?”

柳云戟并不理我,而是转头望向窗外。

我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困惑道:“你看出什么来了?”

“官兵。”柳云戟语气十分平淡,“皇上派出的官兵应该就要赶到了。”

3

“胡闹!简直胡闹!”御书房内,皇上气得将手中茶杯径直摔向地面,“朕叫你们去游湖,朕叫你们赌博了吗?还将赌场给拆了,要不是当地官员冒死进谏,你们是不是还打算将京城翻个底朝天?”

我敏捷地避开皇上砸来的茶杯,将头埋得更低,准备以不变应万变。

柳云戟倒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勇敢迎了上去,“皇上,此番臣和凤染前去赌场绝非聚众闹事,而是有要事要办。”

皇上闻言,语气稍缓道:“此话怎讲?”

“凤染在京城横行霸道多年,照理说是不敢有人拿她怎样的。可是今日这赌场却敢当着凤染的面公然和她大打出手,显然是有意为之。臣从路人口中打听得知,这间赌场五天前换了掌柜,而凤染逢赌必输,也是从五天前开始的。”

虽然被柳云戟这样形容我心中难免有些复杂,可他这番话却着实值得深思。

这些年来顶着右将军之名我日子过得是顺风顺水,敢如此和我叫嚣的,赌场却是头一个,忍不住愤愤道:“这混蛋,他有本事坑我钱,他有本事单挑啊!”

语落,我瞬间感受到皇上及柳云戟投来的鄙视目光,遂闭嘴不再说话。

皇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嘱咐柳云戟道:“右将军手握重兵,若当真有人蓄意为之,定当威胁江山社稷,柳爱卿且去速速查明。”

从御书房出来,我越想越气愤,抄起袖子就道:“两个月的饷银都打了水漂,等着,我还得去干仗!”

“赌场早就被官府查封了,你现在去能做什么?”柳云戟随手将我拎回来,“手。”

“啥?”我满头雾水,他却叹了口气,抬起我的右手,取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小心翼翼地替我上药。

那是刚刚帮他挡刀时受的小伤,我自己都忘了,他却还在意。

我记得柳云戟随身带伤药的习惯还是因为我。

我曾不知死活当众揭穿了一个骗子的把戏,他怀恨在心,叫来一票打手扬言要收拾我。

我从前胆子挺大,本事却小,自然抵不过他们人多势众。要不是柳云戟带着家丁及时赶到,我势必活不到现在。

前去医馆的路上,我疼得死去活来,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人习武的都会随身带伤药,你为什么没有?”

柳云戟没有说话,只是后来无论我受了什么伤,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拿出金疮药来。

思及此,我鼻尖一酸,遂道:“此次查案不易,我随你一道。”

柳云戟随即否定:“不可。”

我愈加感动,“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这件事我身为主人公,怎么能够坐视不理,让你一人身涉险境呢?”

闻言,柳云戟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向我,“你真的想多了,我只是怕你坏事。”

“是吗?”我抿唇一笑,化掌成拳。

4

我终究是没能和柳云戟一同去查案,这两天更是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原因倒也无它,只不过是我和柳云戟大闹赌场的消息没多久便传到了我爹的耳朵里,他气得连我的饷银都给克扣了不说,还要替我安排相亲,说是早早嫁出去才能安分些。

我自然不会答应,光今日便打伤了五名前来提亲的男子。好不容易图个清静,便见不远处我爹气势汹汹追上来的身影,我急忙翻墙而逃,甩开追兵后心安理得地逛起了大街。

然后,我便瞧见了柳云戟,他此刻正信步朝万花楼走去。

说什么查案,敢情偷跑到这来喝花酒,我自觉这是打小报告的好时机,快步上前跟了过去,赶在柳云戟进厢房后一秒躲在他门扉处偷听:

“蝶澈你放心,我今日前来便是为了替你赎身。”

“郎君,你待奴家如此,奴家愿以身相许来报答你的恩情。”

蝶澈是近来万花楼的新秀,我自然是有所耳闻,现下听见柳云戟竟要替她赎身,心中便起了一股无名怒火,少不得破门而入,长枪直指柳云戟骂道:“你敢娶这妖妇试试?”

蝶澈吓得随即跌坐进柳云戟怀里,柳云戟却是冷冷看我一眼,语气淡淡:“凤染将军管得可还真宽,竟连我娶妻生子也要插上一脚不成?”

我从未见过柳云戟如此冷漠,心下一痛但仍被我掩饰下来,强硬道:“你放着赌场的事情不作为,跑这来花天酒地,你信不信我明日在皇上面前参你一本?”

“我与蝶澈是真心相爱,凤染将军如此棒打鸳鸯,是对我余情未了吗?”柳云戟嘴角露出狡黠的笑,我有些看不透他的表情,却像是叫人看透了心思般涨红了脸,反驳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见不得你好!”

语罢我提枪便走,已是入冬的季节,冷风吹过来夹着透骨的寒意,一如四年前。

5

我和柳云戟说好听点也算是青梅竹马,互相针对了十六年,我知道他这人其实不坏。

他会在向我爹告完状后,在我被我爹追着打爬上树,接住从树上跌落的我;也会在我打架吃亏后,押着欺负我的那人同我道歉,说白了,柳云戟这人就是喜欢打人一巴掌再给颗糖吃。

可那时候我年幼,根本不明白这些。

我只知道柳云戟事事压我一头,就连素不喜夸人的老爹也常赞赏他道:“你看看人家云戟,昨日作诗又是第一”、“你看看人家云戟,小小年纪狂草就写得苍劲有力,再看看你那字,只能贴门上辟邪”……

总之,有柳云戟在的地方,通常没我什么容身之地。我自幼爱武不爱文,写诗作画得个倒数第一我也算心服口服。

不过令我生气的是,我一直引以为傲的射箭,却还是因为柳云戟比我多打了个野兔而力压我一筹。

想我卯时起床练功的时候他在睡懒觉,亥时操练的时候他在吃宵夜,凭什么他轻轻松松就得了个文武双全天才少年郎的称号,我只能当个炮灰?

我不服!

于是在我十五岁那年的射箭比赛中,我独自一人潜入深山老林。我想象着自己力擒老虎丢在柳云戟面前,扬眉吐气的场面,可没想等老虎真的出现,我甚至还未来得及拔箭,它已猛地扑上前将我从马背上甩了出去。

我在草地上翻滚了两圈,好不容易停下,抬眼便见那老虎张着血盆大口要将我吞下。

我强装镇定,欲取出背后的长箭再挣扎一番,却见那老虎哀鸣一声,直挺挺倒在我身旁。

惊喜来得太突然,我急忙起身查看,柳云戟正收起弓箭,翻身下马。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像个披荆斩棘的勇士。

我感到自己心跳漏了两拍,生平第一次察觉柳云戟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眼看着柳云戟越走越近,竟萌生出小女儿的娇羞来,“刚才,谢谢你啊。”

柳云戟不答话,又向我靠近几分。二人间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我脸颊烧得通红,却不知哪里生出的一股矜持,到底双手护在胸前,大叫道:“你,你不要乱来啊!”

柳云戟“噗嗤”笑出了声,然后弯腰拾起倒在地上的老虎,冲我露出邪气的笑,“是我谢谢你才对,这一次的狩猎比赛,我得第一少不了你的功劳。”

他说着,就准备将老虎的尸体带走。

还以为柳云戟是良心发现,敢情又拉我做垫背。我恼羞成怒地去扯老虎的尾巴,“这老虎是我拿命来换的,你凭什么抢走?”

不想方才柳云戟那一箭并未射中老虎要害,只是令它昏睡过去,我这一扯竟又将其弄醒,它一个饿虎扑食就再次朝我袭来。

我尚无防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柳云戟已将我推开,独自迎了上去。

他右手被老虎死死咬住,我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拿出弓箭对准老虎,狠狠射了过去。

好在还未发挥失常,老虎倒地的瞬间我急忙接住柳云戟,他右臂的鲜血浸湿了衣襟,我哭红了眼,“柳云戟,你可不能死啊,不然以后我捅了篓子挨我爹棒子的时候谁替我兜着?”

柳云戟苍白的嘴唇漾出一抹笑,“你放心吧,我死不了,只是我右手好像断了,以后娶不着夫人了。”

“那我嫁给你,我给你端茶、我喂你吃饭,我养你一辈子!”

柳云戟嘴角那抹笑愈浓,“好啊。”

语落,他就昏倒了。

我“哇”地哭出了声,引来众人,大家手忙脚乱地找郎中看病,还算及时,一切有惊无险。

虽然柳云戟右手还是完整地长在他身上,不过我还是决定嫁给他,我想这辈子除了老爹再也无人能够如他一般纵容我的坏脾气,待我好,甚至不惜付出自己的性命。

我讨厌柳云戟讨厌了十六年,却在那一刻不可自拔地恋上他。

所以在我十六岁生辰那天,我拒绝了他的贺礼,“我及笄的日子,你礼物就不能送得有点诚意?”

柳云戟好笑,“那你想要什么?”

“娶我。”

我自认柳云戟也是欢喜我的,不然在树林的时候他为什么要舍命救我?都说女追男隔层纱,这件事我先主动,总没有错的。

可柳云戟却蹙了眉,他厚实的手掌揉了揉我的脑袋,语气一改往日轻挑,“凤染,我不会喜欢你。”

不是不喜欢,而是不会喜欢。

那一刻我仿若置身冰窖,漫天大雪落下,心中第一次感到透骨的寒意。

我虽比旁人脸皮厚些,但到底是姑娘家,他说不喜欢便算了,我转身就走。我只是没想到我这一转身,竟和他隔了整整四年。

柳云戟与我同岁,我既及笄,他也到了该上阵杀敌的年纪。时间,就在我生辰过后的第二天。

我因为赌气两天没有出府,等到我爹告诉我的时候,柳云戟早就领着浩浩荡荡的军队奔赴战场。

凭我和柳云戟的交情,居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件事的。想来原因只有一个,他在躲我。

适时,北方敌国压境,老爹年迈,柳将军一家又在南方征战。朝堂正值用人之际,我在金銮殿的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终于得了皇上首肯,领兵前往。

这四年里我战功赫赫,我像个男儿一样不眠不休,只是期盼有朝一日回京之际,让柳云戟对我刮目相看。

四年后我班师回朝,皇上赐予我右将军之位,我终于和柳云戟平起平坐。

为了报复当年柳云戟的不告而别,我拼命和他作对,我试着因爱生恨。可当我看见他和别的女子纠缠,感到妒忌的滋味蔓延至四肢百骸时,我才终于明白,即便我骗过了所有人,也骗不过我自己。

6

回凤府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告诉正在翻阅花名册的爹我要相亲,最好能赶在柳云戟成亲之前,把自己嫁出去。

老爹生怕我反悔,连夜叫人搭好擂台,大张旗鼓地准备比武招亲。

虽说我的名声很不好听,但是凤家家大业大,仍旧引来一大批不知死活的势利之徒。

我嗑着瓜子看着台上那些歪瓜裂枣,舞刀弄棍抵不上柳云戟半点风姿,很快便失了兴趣。正要开溜,便见围观群众纷纷让开一条路来。

我抬眼看去,竟是柳云戟施施然登上了擂台。他今日褪下戎装,换了一身紫色便服,不知道是不是他人陪衬的关系,看起来格外俊朗。

比赛结束的时候,柳云戟手持长剑望着黑压压的群众,嘴角划出一抹邪气的笑,“连本将军都打不过,怎么敢来做凤府的上门女婿?”

语落,柳云戟转头朝我的方向笑了笑,转身就要离开。

“站住!”我起身喊住他,提起长枪一步步走到台上,“擂台规矩,最后胜者要和我比试一场。若赢了,便是我凤染的夫君。”

柳云戟皱了皱眉,看着我不解道:“凤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该知道我无意比赛,抽空前来是要帮你。”

“谁要你帮我?”我好笑,想起昨日他和蝶澈花前月下,心中更是愤懑,索性赌气道,“你比不比,不比这台下有的是想同我成亲的,还请柳将军不要坏了我的大好姻缘。”

柳云戟脸上看不出什么,语气却冷了下来,“凤染你在胡闹什么?婚姻大事不可儿戏,你难道就准备随随便便把自己嫁出去?”

“随随便便怎么了?我也想不随便啊,那我不随便你能娶我吗?”我忍不住朝他吼,话一出口自己都愣住了。

场上一片寂静,我爹吃惊得连茶都喷了出来。我看着柳云戟,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期待。

可他终究让我的期待了落了空,“凤染,你当知道,我……抱歉。”

柳云戟静默良久后出声,转身时眼底悲伤一闪而过,很快隐没在人群中。

被同一个男子拒绝两次,凤染你可真出息。

台下议论声不断,我深吸口气不让自己哭出声,望着围观众人冷笑道:“可还看够了?”

我不怒反笑的样子有些瘆人,众人即刻噤声,很快没了踪影。

我又将自己锁在了房间,不想见到柳云戟,索性连早朝也向皇帝告了假。比武招亲变作闹剧收场,圣上深表同情,倒也没多说什么。

今日老爹惯常来敲我的门。

“我不出去,我想静静!”

“你再不出来,阿戟可就要和别人跑了。”

“他爱跟谁跑跟谁跑,关我屁事!”

等我提枪赶到柳府,大批宾客正络绎不绝地朝府内走去。我望着四处不知何时挂起的大红灯笼,胸口一滞,撂倒拦住我的小厮,直直闯入大厅。

很快,我就看见了一身喜服的柳云戟,正待与他质问一番,余光却撞见蝶澈藏于广袖的小刀正要向柳云戟刺去。

我心下一惊,长枪快一步插进她胸口。

变故突然,宾客吓得四散而走,柳云戟看向我,怒道:“你干什么?”

“她要杀你!”

“那又如何?”柳云戟说着搂住蝶澈,试图替她止血。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一动,惊道:“你早就知道了?”

柳云戟不答,扯了衣袖替她包扎伤口。

单这一举动,便胜过千言万语。我见了好笑,蝶澈身份可疑,可柳云戟明知她要杀他还娶她,可谓用情至深。

“别白费力气了,我凤染的枪,从来都是一招毙命。”

我好意提醒柳云戟,离府时望着沿途高挂的大红灯笼,眼眶忍不住地发酸。

柳云戟或许永远也不会明白,纵使我戎马一生,却也不过与其他女子一般,期待一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爱情。

我曾无数次天真地以为他便是我的余生,是以拒绝了所有亲事,蹉跎至今。而今他喜袍加身,怀中所抱之人却不是我。

想来可笑,我凤染陪他走过二八年华,竟不及旁人三日光景。

7

这天夜里,我辗转反侧未眠。在我手上死去的敌人无数,杀了蝶澈我一点也不后悔。我只是感到难过,因为柳云戟。

我兀自盯着窗外的月亮出神,下一秒却猛地窜出一个人影。我立刻起身去追,刚抓住来人手腕,却被他反手推到墙角,而后低沉的嗓音响起:“凤染,是我。”

“柳云戟?”借着月光我看清他的脸,“你来干什么?我杀了你的爱妻,你是来找我报仇吗?”

“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杀你?”他说着抓紧我的手就要走,“我替你安排了马车,你连夜就走。”

“我为什么要走?”我奇怪,“我是杀了蝶澈没错,但那也是她要杀人在先,罪有应得。”

“那如果你杀的人是吴国公主呢?”柳云戟像是急坏了,竟朝我低吼出声。

我闻言一惊,回想起这些天柳云戟的所作所为,终于正色道:“柳云戟,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记得我跟你说过那间赌坊有问题的事吗?我派人打听过了,新接手的掌柜就是蝶澈。她一介青楼女子却与赌场打交道,我觉得可疑,便前去查探。从前吴越两国联手,吴王宴客的时候我曾无意间见过吴国公主一眼,容貌依稀记得一二,是以很快便认出了她的身份。

“她隐姓埋名潜入越国的原因只有一个,将你我二人除去。届时朝堂无将,吴国趁虚而入,胜算很大。”

知我好赌,因此在赌场埋下打手;使用美人计引柳云戟上当,借机除之而后快,蝶澈为了我和柳云戟,倒是花了不少心思。

所以,这才是他拒绝我的理由吗?

思及此,我急忙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怕我担心,以身犯险?”

“我只是怕你坏事。”

这段对话颇为耳熟,空气间一时显得有些尴尬,还是柳云戟率先打破了沉默,“我本想借这场婚礼挟持蝶澈为人质,现下人却死了。她身边眼线众多,消息没多久就会传到吴国。你快趁这之前逃走吧。”

他说着又去拽我的手,却被我一把甩开,“我不走。我走了你怎么办?凤家怎么办?更何况我爹从小就教导我,我们凤家人可以战死沙场,但绝不能当逃兵苟活!”

我这话说得很坚定,柳云戟看着我,良久,他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似是无奈般笑道:“罢了,你要如何,我都陪着你。”

8

吴国公主被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吴王的耳朵里,吴王龙颜大怒,欲要举兵攻打越国。不过在那之前,却派了使臣前来求亲。

“早闻凤染将军巾帼不让须眉,若是肯下嫁吴王,吴越两国联姻,之前的事也可既往不咎。”

冠冕堂皇的话谁都会说,吴王所想,不过是逼我离开越国,届时皇上少了一名得力战将,他要吞并越国也就多了一份胜算。

吴国虽小,这些年国力却愈发强盛,倘若开战越国并没有必胜的把握。朝堂上议论声不断,大半官员贪生怕死,只盼将我送出去息事宁人。

皇上不置可否,下朝后单独将我叫到御书房。

“凤染将军,朕交代你的事,可都记清楚了?”

“皇上放心,此事皆因臣而起,若失败,臣提头来见。”我看着皇上,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三日后京城锣鼓喧天,我透过轿帘看见站在人群里的柳云戟,眼眶有些发热。

这是我及笄后第一次穿女装,从前高高束起的长发如今变作流云髻,一身红妆容颜倾城,却都与他无关。

越国四年战事不断,急需修生养息。皇上派我和亲是假,实质上却是要我在婚礼当天取下吴王项上人头。到时候吴国内乱,定不会再打越国的主意。

此事事关越国存亡,我心下明白,即便成功,也难以全身而退。

我从来都不怕死,我只是害怕再也见不到柳云戟。

迎亲队伍出了城门,就被人拦了下来,柳云戟说要送我一程,特意避开人群来到一处丛林。

“你可知十六岁生辰那年,我为何不愿娶你?”他轻轻开口,眸中流光婉转。

“你那时就同我说明白了,你说你不会喜欢我。”我苦笑,“柳云戟,今天可是我大喜的日子,你非要这种时候……”

“我当时以为自己回不来了。”柳云戟打断我,“我本想在你生辰那天告诉你我要参军,谁想你却同我说你要嫁我。上阵杀敌的士兵从来都是九死一生,我怕我给不了你将来,所以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可你应该知道,这些我都不在乎!”从前的回忆接踵而至,我哽咽着朝他吼,“越国从来都没有女将军,你知道我求了多久皇上才答应我吗?我第一次杀敌的时候吓得整夜都无法入睡。

“可只要我告诉自己,我多杀一个敌人,就能替你多分一点负担,我便能咬牙坚持下来。但偶尔我还是会想起你临行前对我说的话,我多怕我为你舍生忘死,到头来却成了一个笑话……”

“傻丫头。”柳云戟伸手拥我入怀,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终归是女孩子,保家卫国的事不该让你来做。”

他说着,抬手朝我的后颈砸去。

我惊讶地看着柳云戟,昏睡前依稀只记得他眼底那抹化不开的愁绪,“凤染,若这次我有命回来,我一定不会再放开你。”

9

盛元二十八年,吴王遇刺,吴国内乱。

盛元二十九年,越国举兵攻打吴国,前方传来捷报,吴国战败,五千精兵不日便将返回京城。

御书房内,皇上笑眯眯地将战报说与我听完,复又感慨般叹了口气,“一眨眼距柳将军出征竟也过了两年之久,想当初朕借着你出嫁吴国好不容易才叫云戟肯承认对你的心思,你此番可要抓住机会,切莫再负了朕的一番好意。”

我点头称是,面上是难掩的喜悦。

那日皇上诏我进御书房秘谈,明面上要我暗杀吴王,实际却是为了刺探柳云戟对我的真心。出嫁吴国凶多吉少,若是柳云戟真将我放在心上,定当不会准我独自以身试险。

而柳云戟的确不曾叫我失望。他将我打晕后竟与我换了衣裳,一招偷龙换凤,替嫁成婚。

柳云戟长相妖孽,我委实有些好奇他穿上女装后的模样,但现下比起这些,更令我开心的却是时隔两年,我终于又能见到他了!

不料日子过了两个月,却依然没有他的半点消息。

我心中焦急,又闻探子来报,说是行军途中遭遇了山崩,全队下落不明。

我终于坐不住了,带领手下便往回来的路上寻找。大雨滂沱,我看着泥石坍塌留下的痕迹,放眼望去却空无一人,忍不住趴在悬崖边上大哭起来,“柳云戟你个混蛋,你说好要活着回来的,你是要我守活寡吗?”

“不过是雨天路滑躲山洞里避避雨,你在这嚎什么呢?”熟悉的嗓音在我身后响起,我急忙转身望去。

雨幕下柳云戟一身戎装,嘴角挂着邪气的笑。两年未见,他清瘦了不少,下巴上还留着淡淡胡渣。我心中止不住地心疼,急忙上前打量,“你还好吗?有哪里受伤了?”

“我很好。”柳云戟抓住我的手,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我刚刚听说,有人要给我守活寡?”

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被他这么一说,我红了脸,倒也不扭捏,“柳云戟你看啊,今年过后你我都二十三了,搁京城媒婆都不好做媒,男未婚女未嫁的,不如将……”

“那我们可真惨。”柳云戟打断我的话,眼底笑意愈浓。

“你……”我作势要打他,半晌却仍舍不得下手,终是认命地闭上眼,朗声道,“女有四行,一曰妇德,二曰妇言,三曰妇容,四曰妇功。夫云妇德……”

还未背完,柳云戟便蹙眉问我:“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的表情愈加视死如归,“你说过我若将《女诫》倒背如流便要娶我的,大丈夫说话一言九鼎……”

“傻瓜。”不等我说完,柳云戟轻叹一声,俯首在我眉心轻轻落下一吻,语气柔软,“不是将就,我娶你,心甘情愿!”(原标题:将军也愁嫁)

长按二维码下载【每天读点故事】

收看更多精彩故事

「每天读点故事app」——你的随身精品故事库

如长按二维码无效,请点击左下角阅读原文

我要推荐
转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