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风雨与大海潮汐的合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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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1-10 13:59: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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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命运决定我长不成大树,那么我就专心做棵小草,但我一样要勇敢坚强地活下去”。-----李辉兵


经君山区文联批准,并征得区委宣传部同意,我随区作协一行“远程海南采风”。此次远程采风目的是釆访寓外乡友中成功人士,创作报告文学以丰富《君山风流》内容,全面反映君山区的巨大变化。受区作协统一安排,我的采访对象是海南省君山商会常务副会长李辉兵。


形象反差与并非无忧的童年


方正脸庞,皮肤微黑的李辉兵,有着高大的身材,微微腆出的肚腩;腋下时刻夹着公文包,腕表气派大方;上穿花衬衫得体熨贴,下着西裤线条毕挺,皮鞋被他细心地擦拭得光可照人。好一条湖乡汉子,从里到外流露浓郁成功人士气习,这是我初见李辉兵第一印象。

李辉兵投资咖啡厅外景(于森咖啡厅)

我在李辉兵带领下随车参观属于他的部分产业。天公作美,喜降阵雨,暮春高温覆盖海岛那莫名懊热褪去不少。雨中断行程,我与辉兵顺势小憩于他属下产业------于森咖啡厅。宽敞明亮咖啡厅,窗外椰风习习,细雨点点,隔桌相对而坐的我们,托盘里精致咖啡杯具热气袅袅升起,交谈氛围如诗、如梦围绕我们。我再仔细打量李辉兵,浓黑剑眉下,双目炯炯,时而射出股股有神逼人精光,这一切无不透露出他作为商人的精明。被太阳晒得微黑脸庞上堆满的憨笑却无声传递着他的:淳朴、憨厚、善良。

李辉兵夫妻合影

声宏嗓大、外表粗犷的他接受我采访时,细心地带来了他小鸟依人的妻子----易红珍。一身得体大方淡黄色职业套裙装扮,把江南女子独有娴淑温柔凸现淋漓尽致。文文静静、宛若空谷幽兰的她一直端端正正坐在丈夫身边。脸庞始终荡漾着微笑疑目着我们,准备及时补充丈夫可能遗漏的回答。

我看着这对历经风雨,仍天造地设般配的夫妻,知道他们身上一定有许多鲜为人知的往事。果然,不待我发问,辉兵主动聊起了他并不愿回首的过去。

1970年李辉兵出生在君山区许市镇柿树岭村雷公坡。全家五口,上有哥哥,下有妹。外人看来,李家儿女俱全,应该算是从里到外洋溢幸福的家庭。然造化弄人,妹妹在不到四岁时,为打捞自己玩丢在水塘里的吸水皮娃,溺水身亡。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情感的橡皮娃玩具,就这样活生生夺走了一条鲜活的生命。仅是花骨朵年龄的妹妹,还没来得及让生命的鲜花绽放就迅速枯萎、凋谢。

大哥李兵因儿时患病高烧不退,加上当时交通不便,心急如焚的辉兵父亲,用箩筐担着大儿子四处就医,走遍四邻八乡没有找到特效退烧药,本来乖乖唧唧的孩子变成语言障碍严重的病儿。四肢胡乱划动,根本不受个人控制,生活不能自理。中年丧女,随后大儿重病如此,接二连三打击让瘦弱的李父精神、身体彻底垮塌。天性开朗的母亲也变得多疑、性情偏执,不愿与外人多说一句话。饱受生活摧残辉兵父母,有着上辈人独有毅力顽强地生存,70年代末的农村,还需要家庭劳动力在生产队挣工分,换回全家人活命口粮的。漫无边际生活的寒苦教会人早熟,年仅15岁的辉兵在初三仅读半期后,看全家陷入举步维艰的困境,在凄风苦雨中摇摇欲坠,只得忍痛含泪辍学,用稚嫩双肩与父亲一同,扛起积贫积弱弱的家庭前行。

时年十五岁,人小力单的李辉兵成为家庭主要劳动力。与村里其他青壮劳力一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犁田时,他双手扶犁把,家中那头老牛也“牛眼看人低”,欺负他是个孩子,四脚稳稳立在水田里就是犟着不走。本来双手掌犁把的他,根本腾不出手来挥鞭驱赶,其实当时身材矮小的他即使能腾出手挥鞭,也无法让牛鞭抽到牛身。为了让牛走动,他只好从田里抠泥巴扔向牛屁股。最后牛身、人身全是稀泥。别人吆喝着听话的牛已犁完一丘田,可废心巴力的李辉兵却没能犁上几分田。

辉兵急得直哭,伤心的哭声、躲在树荫里 “知了”,长一声、短一句鸣叫声交织缠绕,低低地弥漫在水田上空,让人听着莫名压抑、心酸。

李爹看着儿子田里农活一样都不会,又倔犟,只好找来辉兵姑父、二叔做说服教育工作。动员他要么随邻居张叔去干小工挑灰桶子;要么随姑父去学油漆工;实在不成去广州打工也行,总得找条能赚钱的门路。人小志向大的辉兵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梦想----经商。两代人一番唇枪舌箭下来,儿子没有被长辈说服,长辈反被晚辈说服。李爹最后说:“兵伢子你爱钻,是个有思想的人,早点成家人管着就好了。”

时光并不因个人的悲苦而停留;时光更不因个人流泪而变长。它总是那样匆匆地,奔向不为人知的前方。

李辉兵父母生前合影

1993年,23岁的李辉兵在风雨和磨难中出落成壮壮实实帅小伙。李爹为了早日完成自己身为父亲职责,托媒人求到邻村易家。本来相隔不远的易父也知道李辉兵这小伙子脑子灵活,为人踏实,没有不良嗜好。又有媒人三番五次登门说合,爽快地答应把二女儿许配给了辉兵。她就是现在李辉兵的妻子-----易红珍。同年阳历10月1日,阴历的8月15日,李爹高高兴兴地为儿子完婚。

儿子成婚大喜,新媳妇进门,冲淡了被悲苦笼罩得严严实实的李家。久违的欢笑声将李家角角落落充斥得满满当当。一直有病在身的大哥李兵,脸上也挂满了笑容。家教甚好的易红珍顾不上新婚羞涩,成婚第二天清早就挽起袖子,拿着扫帚,将尽管只是土坯房的新家,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娴淑能干新媳妇扫杂除尘,让全家人心底与房屋亮堂起来。

乐在眉头喜在心的李爹眼看年关迫近,儿子结婚本来又举了外债四千元。空荡荡的家除了债务根本没有半点闲钱剩米。为了让家人欢乐、热闹度过即将到来的新春佳节,李爹作为一家之主,对沉浸在新婚燕尔之中的儿子说:“辉兵,快要过年,我到柴山砍芦苇去,打几个月零工换些活钱,也好买点鱼、肉过年。新媳妇听话懂事,我这个做大人怎么说,也不能让她刚进我李家的门就受委屈,更莫让邻里乡亲看我老李的笑话。”交代完这些,李爹把家里那头老牛套上板车,收拾了些生活必需品往牛车放好,独自驾车前往君山芦苇场。

“祸不单行”的谶语,总是在贫穷家庭上屡屡应验不爽。当李爹怀揣着“用艰辛汗水换些活钱过年”梦想,一路哼着只有自己懂得意思的小调,赶着牛车走到建新农场与许市交界的华洪运河大堤时,从来呆在山窝里,没见过“世面”的老牛,看到公路上来来往往汽车,如怪兽般鸣着汽笛呼啸来往,它受惊发狂,吓得没命似地拖着板车胡奔乱窜,根本不听老主人使唤,板车轮幸好被道旁树桩挂住,最后才七零八落侧翻在路边运河里。幸亏好心人经过,听到李爹微弱求救呻吟声后,将他从板车底下手忙脚乱拉出来,急忙送往建新农场场部医院救治。简单包扎止血后,因李爹伤情太重,又转院到市二人民医院做接骨后续治疗。谁知接骨手术失败,医生将榫接钢钉错装盆骨上,导致李爹双脚不能落地行走。

家中本来有大哥因病在床。突如其来的车祸,让贫寒的李家雪上加霜。李爹,作为家庭的顶梁柱,因为天降横祸,轰然倒塌。堂堂七尺男儿的辉兵说到此处,声音哽咽低沉下来,热泪怎么也止不住地涌出眼眶。坐在旁边的妻子易红珍适时从包里拿出纸巾,细心地为丈夫擦拭眼泪,同样眼眶通红低声道:“哎,那时是真的苦!”

贫寒、困苦把李辉兵焠炼得浑身铁骨铮铮,真男儿是敢于直面困难的。为了尽快还净家庭所欠债务,头脑灵活的李辉兵琢磨起在自家责任田种西瓜。小夫妻不顾白天黑夜的勤扒苦做,加上母亲帮忙。当年西瓜喜获丰收,刨除开支,还了外债,依然家徒四壁。整年辛劳让李辉兵明白:在自家“一亩三分”田里不论如何起早摸黑,只能解决温饱。为尽快在经济上“翻身”,做个扬眉吐气的“富人”,他与家人商量后决定,夫妻共同投靠在岳阳做油漆工的姑父,希望在城里找份挣点活钱的事情。


“菜鸟”试水商海与第一桶“金”


辉兵夫妻俩寄居姑父家后,左思右想,全身上下除了使不完的力气,并无一技之长。夫妻商量来讨论去最后达成共识:“民以食为天”,先从本小利润看得见的贩卖蔬菜、水果小生意做起。

为了做诚实守信的“商人”,辉兵先到称铺刷了两根一米多长的杆子称。别的小菜贩都是拿着人们俗称“土皮蛇”,称杆仅尺把长的小称。小称星密,短斤少两时买家不容易发现。

“同行冤家,”“内行”看辉兵手里的称就知道他是新人,总是明里暗里抱团挤兑他。辉兵初次贩卖水果时,受到水果“同行”欺负。那天果摊前,里三层外三层围满问价的人,间杂很多人购买水果。那些人等辉兵将水果装袋过称后,不是嫌果子小,就是嫌果子不新鲜,最后满脸不屑倒出水果,扬长而去。忙碌半天,水果没卖几斤。晚上收摊回家盘底,结果倒亏一百元,原来在混乱中,他收了一百元假币。初涉“商海”身为“菜鸟”的他,被这不咸不淡的“海水”呛了个晕头转向,弄得灰头土脸。

居家过日子的人们,更希望自己所买小菜足斤足两。虽然妻子卖菜同样受到排挤,但菜摊生意还行,一天忙碌下来盘底,赚了四棵蔫头耷蔫的花菜。开张没亏,高兴坏了辉兵夫妻俩,将四棵花菜分给了姑父与其他亲戚。 有赚,就有希望;有赚,日子就有了奔头。看到微弱希望的辉兵,又与妻子分工,妻子坐摊卖菜。为了多赚取些小菜与水果差价,仗着身体强壮,在岳阳市内水果、蔬菜批发点与零销点搞起了“短途贩运”。

说干就干的辉兵咬牙拿出身上全部“血本”-----一百七十元,买了台破旧的人力三轮车,叮叮当当将车花半天时间修修补补后,终于可以上路。“行头”置办齐整的李辉兵象打了“鸡血”似的,没日没夜地奔行在水果、小菜批发点与零销摊

岁月在“夫妻同心黄土变金”劳作中流逝。夫妻俩通过三年的起早摸黑,三年的风风雨雨,终于攒下人生“第一桶金”:那笔“巨款”共计四万八千四百三十二元八角。“暴富”的辉兵携同妻子,信心十足杀回老家,与人合伙经营,洪水港至岳阳的中巴车。


再次“车祸”与一贫如洗


曾有句广为流传的顺口溜,形容当时闭塞落后乡村交通状况:“坑坑洼洼的路,破破烂烂的车。英雄的驾驶员,不怕死的旅客。”

路况、车况不尽人意;当时驾驶员“进门”关不严,技术与安全驾驶意识可想而知。其实身秉“商人血脉”的李辉兵眼光确实独到,当年洪水港至岳阳这条线路,出行的旅客不少。那时整体交通安全意识不强,更没有检查超载一说。总是尽着车的容量载人、装货,乘车的人们在车内总被挤得前胸贴后背。严重超载的中巴车,加厚加固弹簧钢板时常被压得反挺转来。

当年的李辉兵没驾照,一不懂驾驶,二不懂修理。车只能由着别人驾驶,维修也是任由别人张口。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在家坐等按月“分红”。车辆营运前几个月因超载,所得“红利”还算可观。

本来成色不是很新的中巴车,常年累月超负荷运行,终于变得如风烛残年的老人,茍延残喘在那坑坑洼洼的旅途。俗话说:“开车、杀猪、打豆腐称不得老师傅。”2000年6月15日,中巴车行驶到岳华公路原建新农场三大队段,时值公路改建(公路铺水泥),本来两车道仅剩一车道,中巴车为规避停靠路边装运辣椒的货车,超车时与迎面骑单车行人直接相撞,中巴车根本来不及刹车,最后将行人当场撞死。车上旅客也因互相碰撞,擦破皮、撞得头破血流的无数。整个交通事故案子终结下来,共赔偿9万多元。两人十几万购买的中巴车只经营不到一年,最后做废铁处理,变现1万5千元。李辉兵除了将家底赔尽,自己倒欠外债近8万元。车祸再次让李辉兵夫妻负债累累。

李辉兵在接受采访时,用开玩笑的口吻总结自己的2000年:别人都是信心满满跨世纪,可自己十几年的劳碌奔波,最终奔得了一个“零”。一贫如洗回到起点的他,时年30岁。


穷途末路与南下广东


“而立之年”的李辉兵,立起来的是举目凄凉;立起来的是满怀悲伧。家中除了嗷嗷待哺的女儿;有重伤初愈的父亲,有体弱多病的母亲。一家五口就有三人眼巴巴望着顶梁柱的李辉兵。

“生根的要肥,长口的要吃。”不甘失败的辉兵知道,如果放下“野心”,老实呆在家中,在责任田里刨食,无论如何是还不清巨若天文数字般债务的,更养不活全家五口。

当时南下打工热潮方兴未艾。南方遍地是金,俯身可拾神话流传很广。想发财翻“本”的辉兵经不住传说诱惑,辉兵借遍左邻右舍和亲朋戚友,最后凑得500元钱路费。满怀发财梦的他,连忙携妻前往传说中黄金遍地的广东。

走途无路辉兵夫妻俩,迫不及待地用东借西凑的五百块钱做路费,在家连元旦节也顾不上度过,也过不了。(当时讨债的人天天不离门)于阳历2000年12月26日,乘汽车、转火车,一路风尘、一路艰辛,辗转近千里,几经周折,终于来到人们肉口相传,遍地黄金的广东。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时令已秋,南国依然酷热难挡。道旁躯干高大的榕树撑着满头晒卷的树叶,努力给人们洒下最后可怜的荫凉。夫妻俩怯生生地站在陌生街头树底下,举目四望,到处是林立的高楼,马路上是穿梭不停的汽车,步履匆匆的人流。却没有一辆车,也没有一个人停下半秒,询问这对树荫底下拎着行李,灰尘满脸,一身疲惫的夫妻。

辉兵明白,上天从来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他只好走到工厂大门口,夹着生硬的湖南“塑料”普通话,拦住脚步匆匆进厂上班的行人询问。“苦心人、天不负。”抱着那瞎猫碰死老鼠的他,还真遇上了个热心老乡。老乡利用工作之余领着他们跑了十几家工厂。工厂人力资源部负责人都以他们学历低、无技术、年龄大为由拒收。  

逗留广东找工作的时间里,辉兵夫妻俩尽管住最便宜旅店,吃最便宜的盒饭,可怜的那点钱却如水样流走。望前途希望渺茫,看后路回家无脸。怀揣发财梦想,空有满腔激情的辉兵夫妻,在最困难时期,两人手里的钱加起来不够买两份最便宜的路边快餐。那是2001年1月12日,那天早晨两人起得早,没吃早饭,整个上午都是沿着马路看到工厂就试问:“招人打工不?”半天的步行加上工作无着落,到下午约一点时,两人饿得前胸贴后背。站在街头的夫妻俩,搜尽全身,把角票、银毫子总共凑起来只剩三元五毛钱。只有青菜看不到丁点荤星的盒饭卖三块,辉兵将捏得汗津津的三元钱买了份盒饭,又腆着脸找盒饭老板多讨了双筷子,二人蹲在马路边树荫下吃了起来。辉兵吃了两口,站起身来,把手中最后五毛钱找盒饭老板买了个咸鸭蛋。辉兵细心磕开咸蛋,把蛋黄分给妻子,妻子推让着:“你是男人,多吃点。”辉兵抿着嘴倔强地将蛋黄送到妻子口里,妻子口里含着小半块蛋黄,伤心的眼泪怎么也忍不住成串涌出了眼眶,点点滴落在滚烫的水泥马路牙子上,辉兵一把抱过妻子,紧紧搂在怀中,二人不管不顾地抱头失声痛哭。哭声,引得脚步匆匆的行人,稍稍驻足观望,又满脸麻木地离去。

哭够了的他们,手牵着手越过马路,漫无目标地迈步街头。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了波涛汹涌的珠江岸边。身后是林立高楼;身边依然川流不息的汽车、人流。辉兵夫妻俩孤独地徘徊在珠江岸边,直到月上中天。披着满身月辉累饿交加的夫妻,脑海里浮现的是女儿双手扯住他们裤脚不松手的场景;浮现的是母亲布满皱纹的脸;浮现的是父亲送别时的叹息与叮咛。


希望总在绝望后。在老乡热心张罗下,夫妻二人通过改小年龄等方法,最终瞒天过海,双双“混”进工厂打工。辉兵进了美的附属厂当周转工,月工资470元。易红珍进了家电机厂做机芯绕线工,月工资300元。工厂为了有稳定的用工源,工人必须交质押金300元。押金又是热心老乡帮着垫付,商定按月从工资中分期扣除。暂住证也审查甚严。本来一穷二白的辉兵夫妻根本拿不出余钱再办理暂住证,夫妻二人只好双双主动申请加班。逢工厂实在没班加的日子,也是在厂区、马路上晃荡到晚上十点以后,才胆颤心惊回到出租屋休息。千辛万苦两个月下来,扣除房租、水、电费、饭费和必要的开支。他们手里仍然空空如也,不名一文。


工作盒饭两人吃与单车GPS


想钱想得“眼红”的李辉兵,这时接到了封来自海南的信件。在海南燕泰国际大酒店做服务员的姨妹子来信,告知姐姐易红珍:海南那边待遇好,月工资500元;工作量也相对轻些;并且不用交押金,不查暂住证。夫妻俩读完信后商量,妻子易红珍先去海南探路。如情况属实,落脚点找好后,丈夫再随后过海。

易红珍在海南一家酒店工作未满三十天,所有情况的确如妹妹所言,加之人如浮萍,特别思念亲人,连忙写信给丈夫,要求李辉兵迅速上岛。海南不比广东遍地是工厂,身无一技之长的辉兵就业困难。好在事事有心的李辉兵,承包中巴车时曾找师傅“偷”学过驾驶技能,后来明白驾驶证重要性,自己狠心考了张。李辉兵没想到当时的狠心,成了自己最初海南就业的“救命稻草”。他同样没废什么周折,找了个老乡,和他一起开夏利出租车,当起了“的哥”。

辉兵夫妻初闯广东,再转海南。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短暂打工,根本没能存上几个钱。贫穷依就如影随行。为了有个栖身之所,所租房子还是张口找姨妹子“吃的软饭”,帮忙垫租。平时为了尽量节省开支,多存几块血汗钱,辉兵每餐所吃,也是妻子从宾馆带回的工作餐。我追问道:“如果你老婆轮休或者不上班,那你又是怎么过的?”李辉兵满脸轻松地回答:“当时妻子易红珍每个月休八天,那八天时间里,要不是炒点辣萝卜,要不是炒点酸豆角下饭。”听辉兵说完这些,我当时脑海里没来由地冒出《菜根谭》中“吃得菜根,百事可为。”

出生寒苦,学历低下这些“硬伤”。每件都是穷凶极恶的“拦路虎”,匍匐在辉兵创业之路。一路创业史,布满血与泪,应该是这湖乡汉子闯“江湖”真实写照。

开出租车是要熟悉路线的,“抠门”的辉兵是舍不得花闲钱买张地图。即使辉兵十分“大方”地买了地图,对于学历不高的他,那纸上密密麻麻,红红绿绿线条也如“一锅粥”在脑海里翻滚,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为了尽快熟悉海口的大街小巷,李辉兵想了个笨办法,白天跑车,空闲时间找老乡借了辆单车,手里拿个笔记本,每天按方位、区域骑着车去实地看、然后记在笔记本上。二个月下来,海口市大街小巷留下了他的脚印,洒下了他晶莹的汗水。记得采访过程中,辉兵满脸自豪地对我说过:“老罗,我就是海口活地图,直到如今海口的大街小巷,在我脑壳里仍然是本清清楚楚的债。”出生寒门,身为农民儿子的李辉兵就是这样,用那不经意的话语,把他创业的一路汗水,一路辛酸,风淡云轻地带过。


父亲离世与孝子、慈母“恩怨”


时光在辛勤中前行,希望的种子在付出中萌芽、长大。

妻子易红珍勤勤恳恳、认认真真做事,二个月后因表现突出,被酒店评为优秀员工,加薪为每月600元,半年后升职为领班,月工资1200元。生活稍稍好转,他们将女儿接到海南,骨肉分割天涯终于一去不返。

舍得吃苦的李辉兵,“的哥”也越当越“上路”。按目前收入,夫妻俩闲时掰着指头憧憬着,只要三年的节衣缩食,三年的夜以继日,三年的血汗付出。他们完全可以还清欠款,成为不欠外债的“富人”。可他们还来不及长吁一口气,父亲打来电话告诉李辉兵:“他头疼痛难忍”。全家人开始不以为意,认为是老年人的通常病,属于脑血栓什么的。李辉兵在海南也是四处买治脑血栓特效药寄回去。为节省开支,辉兵母亲在村里赤脚医生帮教下,学会了给自己老公打针。久治无效的李爹最后因实在忍受不了大脑莫名疼痛,到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病罹鼻咽癌症晚期。

身为人子的李辉兵闻此噩耗,“疯了”似地带领妻子、女儿辗转千里,赶回湖南。当时正值“非典”,岳阳不允许下车,全家人最后被车拉到武汉,再换乘汽车回到老家。

风尘仆仆的李辉兵赶到家里,双膝“扑通”长跪在父亲病床前,看到被病痛折磨的父亲,身体单薄如纸,眼泪夺眶而出。辉兵将父亲皮包骨的双手紧紧攥在怀里。成串泪水将父亲睡躺的床单洇湿,热泪中到底饱含着多少儿子对父亲的思念?热泪中到底有多少儿子在外打拼所受不能言传的委屈?只有久病的父亲知道,只有长跪不起的儿子知道。这份无声纯男人的对话,山一样厚重,海一样深沉。“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这伤痛不是我这外人可以理解懂得的!这伤痛又怎么用笔可以描绘出来?这伤痛又岂是这薄薄的纸可以承载得住?

李辉兵妻子生活照片

全家人长久分离,短暂聚首的欢乐,让卧床不起的李爹脸上布满病态的红晕。知子莫若父,李爹看着儿子辉兵笑脸掩盖着的,尽是坐立不安。一天晚上把李辉兵唤到床前嘱托:“儿啊,你现在也不容易,在家也呆了十来天了,回海南忙你的事去吧!毕竟你的事才起头,丢不开身的,我这做爷(注:方言,此处爷即父亲之意)的看你们夫妻和和睦睦,乖孙女冒病冒灾的,这比吃了灵丹妙药还好。”李爹说完这些虚弱地闭了会眼睛,又努力地睁开双眼对儿子说:“我这做爷的这生是真的对不起你,冒给你留下一分钱。只有欠债,让你人前人后抬不头。你嬷姆脾气是不好,个性好强。她在我们李家亏是吃足了的。你妹妹年糼就淹死在水塘里,对她打击太大,你大哥又一直病着,94年熬不住,走了。最后落了个白发人送黑发人,她心里苦啊。我这么多年来,先伤后病的,现在又瘫在床上一年多,喂饭端尿,全靠你嬷姆。她本来是个在吃饭时,听别人说句脏话都吃不下饭的人,你嬷姆是真的不容易呢。我屎屙不出,就是你嬷姆一点点用手指抠的、、、、、。”一口气说完这么多,实在累了的李爹,闭上眼睛,无力地向儿子摇了摇手。李辉兵听话地倒退出父亲房间,轻轻地将房门掩上。

床头话别过父亲的李辉兵,吩咐妻子收拾行李。他真的心里放不下海南才起步的事业。第二天清早收拾整齐的辉兵夫妻与女儿一行,一起到父亲房间辞行。千呼万唤怎么也唤不醒躺在床上的李爹了。原来李爹知道自己病重,可能再也等不到下次与儿子的重逢。深夜强撑着病体服毒自尽。遗容安详的李爹,他走得应该是没有痛苦;但嘴唇微微张开,仿佛老人家还想给儿子交代什么,老人家的大去,应该有太多的不舍与牵挂。

含泪葬父后,李辉兵一手拉着妻子,一手牵着女儿,一步三回头再次离开生他养他的老屋,离开承载太不堪回首往事的故乡-----许市镇柿树岭村雷公坡。

李辉兵等到事业刚刚步入正轨,连忙回到湖南将母亲接到海南享福。故土难离的李娭毑在海南长住一年后,不顾儿子、媳妇哀求,死活要回老家。拗不过母亲意愿的辉兵,只好每月花三千元在老家请了个保姆,照顾母亲饮食起居。2016年12月,李娭毑检查出身罹卵巢癌晚期。得知情况的辉兵放下手里一切,飞赴湖南,到岳阳广济医院请最权威的专家为母亲手术。病情稳定后,多次跪请母亲前往海南与自己同住。李母可能是怕不能土葬故里,再次意见与儿相悖。

李辉兵一家与母亲合影

直到现在,辉兵每隔半月准时放下手头不可开交的生意,回许市老家陪伴母亲。做母亲的是知道儿子生意上是离不开的,总是对着儿子恶语相向,边把儿子往外赶,边嘴里怒“骂”不停。

儿子、慈母之间的“孝”“爱”恩怨,在母亲“谩骂”儿子不“理解”中蔓延、纠缠。


真正“第一桶金”与实业四面开花


本地俚语:“蚌壳子三年也成精。”身为的哥李辉兵在海口通过三年社会最底层生活的锻打与焠火。终于“修成正果”,成为困难面前百折不挠,敢担当的好儿郎。也正是的士行业摸爬滚打,让他了解那时还不太规范海南旅游业,出租车利润空间巨大。

瞄准商机,从来说干就干的李辉兵,将开的士赚取的血汗钱一古脑儿拿出来,办起了他第一家实业------海南金太阳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年终盘底结算,净赚不亏。尝到汽车租赁“甜头”李辉兵,为把事业“蛋糕”迅速做大,又与海南遥明汽车租赁有限公司强强联手。合并之后的汽车租赁公司,大小车辆有了100多台,司机20多人。他们不仅做足地面、户外广告宣传;同样在各种纸媒体广告也是铺天盖地;为了不为信息时代淘汰,还专门重金聘用IT人才,成立了专门的网络营销来台。2008年底,仅汽车租赁公司一个月净赚80万元。千淘万沥虽辛苦,吹尽黄沙始到金。商海拼博多年,他终于喜获“第一桶金。” 

历经多年风雨摔打的李辉兵,面对财富浪潮“汹涌”而来时,并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深知市场变幻莫测,为规避商业不可预知风险的他,异常冷静、理智地迅速分散投资到三家酒店;两家咖啡厅;一家广告公司;一家全国品牌连锁小吃店。随着海南房地产回暖,他再次把目光瞄准了房产开发,经过前期多次“试水”,经验积累颇丰的他,正信心满满有序地追加房产投资。

李辉兵所投资酒店外貌

李辉兵投资的酒店(楚风宾馆)

当我尝试着追问他的财产到底有多少时,年纪不大,阅历不浅,为人低调的他笑着把话题扯开。指着桌上热气氤氲咖啡关切地对我说:“老罗,乘热喝口咖啡,冷了就不好喝了。”

李辉兵投资咖啡厅一角

人生在这阡陌红尘,物欲纵横的时代,怎么样保持自我?树欲静而风不止,金钱、美女、豪宅、高官、厚禄、财富,最后一场空的比比皆是。可能是他在暗示或者规劝我,其实人生不过:万丈红尘三杯酒,千秋伟业一壶茶罢。(罗先礼)

 


作者简介  
罗先礼  



罗先礼,湖南华容人,岳阳监狱警察。二年前由省司法厅协调至君山区司法局从事社区矫正工作。个人爱好:“文字虐我千百遍,我待文字如初恋”,静坐独省总认为自己算 “入世和尚”,人生宗旨:自信于当我微笑面对生活时,生活同样会对我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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