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海兰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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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09-10 07:5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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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过年


 
  看了平常心的四集《难忘回家之路》,脑海中泛起了自己回家过年的艰难之路,虽然没有平常心翻山越岭的艰苦,却有着从长春到南京始终象沙丁鱼般被挤压在车厢里无法动弹的经历,写出来与知青朋友们交流。


  年年有春节,年年过春节,随着春节的临近,人们赶着买年货,大街小巷时而响起了鞭炮声,过节的气氛越来越浓,不由得使我想起插队落户后的第一个回家过年的情景。


  下乡后的第一个冬天,气候异常的冷,北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至,打得钉在窗户外面的朔料布上,噼里啪啦直响。似乎在向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学生娃示威。最要命的是:我们刚盖好的集体户的住房,是用土垒起来的,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使室内四周墙壁挂满了厚厚的一层霜,晚上闭了灯,四周明晃晃,亮闪闪。实在太冷,就拼命往灶坑下添拌子,把火烧得旺旺的。炕倒是烧得热热的,甚至发烫,但屋里的空气还是那么冷,尤其是屋里的墙壁开始受不了了,一个劲地往下脱落。至今我都忘不了那个情景:晚上我们躺在被窝里,头上戴着狗皮帽,房顶上的泥块啪嗒啪嗒地往下落,砸在炕上,砸在被上,砸在头上。好几个知青都回上海了,仅剩下我们三,四个人。原先我还抱定决心不回家,在这里过一个革命化的春节。村里乡亲们很关心我们,把我们接到他们的家里住。我住在许洛哲家,这是一个朝鲜族家庭,对我非常热情,一天三餐都给我端上了热呼呼的饭菜,虽然简单,但却是尽了他们的所能,要知道当时的农村并不富裕。


  春节越来越临近了,收工回来,晚上躺在被窝里,心中难免泛起思乡之情,只能自己望着星空,哼着:抬头望见满天星,心中想着父母亲......”哎,远在千里之外的爸爸、妈妈还有年迈的阿婆能听见我的思念之歌吗?


  有一天早上,出工的时候,见到集体户唯一没有回上海的女生,见她双眼红肿,好象哭过的样子。就想劝慰她几句。不料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我这个人最见不得别人掉眼泪,一时不知说什么好。手足无措间,就说了句:“别哭,干脆我们回家算了”这下她才破涕为笑。说走就走,当晚我们收拾好行李,悄悄离开村子,刚走到村口就见到有七、八个青年等在那里,非要送我们,他们一直把我们送到溪洞车站,才赶回队里开会。天有不测风云,这天晚上,生产队开大会,队里一个新来的下放干部,看到会场缺了不少青年,追问起来,听说是送我们回上海,就叫村干部与他一起到火车站把我们截回来,村干部没有动,他就一个人,追到车站。赶巧,火车刚到,我一只手已经抓住车厢的把手,一只脚刚要往上跨,却被他一把抓住,不让我上,我很恼火,偏要上,正在推搡间,活该我们倒霉,正碰上公社的军代表下火车,其结果可想而知。事后才知道:上级已经发下通知,现在战备紧张,不准知青回家。可是我们全大队的知青几乎都走光了,就剩下我们几个人了呀。我这个人有个坏脾气,就是犯倔,本来也没有打算走,不走也就不走了。可是用这样的方式不让我走,我偏要走,也不去考虑什么后果了。在村里又干了几天活(其实冬天没有农活可干,只是天天挖地道),我与房东许洛哲说好,这次谁也不告诉,谁也别送。等我走了以后再告诉那位女生,由她自己决定走或留。当天白天,我挖了一天的地道,晚上一个人静悄悄地溜走了。


  此时已经是离过年还有四天,车厢里挤满了回家过年的人,从溪洞车站上车站了几站路,总算找到了座位。我暗自庆幸运气好。乘了一夜的火车,到达长春车站换车,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可让我吃尽了苦头。在长春,我买好了车票,排了好长时间的队,好不容易等到检票时间,却得知今天不检票了,原因是从哈尔滨三棵树发车的58次列车,从起点站就挤满了回家过年的上海、南京、杭州知青。我一听如五雷轰顶,此时进退两难怎么办?幸亏我还有文革大串联的经验,脑中闪出一个想法:到行李房试试看,我到了行李房,只见有几个工人正在忙着推行李。我硬着头皮,从行李房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哈哈,竟然没有人注意到我。火车到站了,一打开车门,我又傻眼了,人们就象罐头里的沙丁鱼,直挺挺地站立着,挤得满满当当。我也不顾三七二十一,一个劲地往上挤,幸亏我个头瘦小,总算从人缝里挤了进去,挺直了腰,却再也无法弯下身去,车厢散发着一股股难闻的味道,我个子矮小,站在别人背后,闻到的是人家身上挥发的汗酸味;还有那挤满人的厕所,更是散发出令人恶心的臭味,幸亏是冬天,不然,准能把人熏死。站得实在受不了,我就拼命往里挤,想钻到别人座位底下空地躺一会。人倒是挤进去了,可搜索了所有座位底下,都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再抬头看行李架上也有不少人。无计可施的我只能边站边注意听别人聊天,当我辨别出前面几个座位坐着的是南京知青,就拼命挤到他们面前。我只能寄希望于火车到南京,哪怕坐一会歇歇脚也好。在车上没有水喝,其实即使有水也不敢喝,肚子饿了也得忍着,不然怎么解决三急的问题呢?不知道时间是怎么熬过来的,就这样在闷罐里憋了整整两天两夜。好不容易捱到了南京,有知青下车,我才抢到座位。我一屁股坐了下来,脱了鞋,不一会发觉脚肿得厉害,象发了的大馒头,手指按下去就是一个坑。到了上海站已经是小年夜的晚上,我背着行李,趿拉着解放鞋,一瘸一拐地往前挪动着脚步。这时真盼着有人来接我一下。可是由于动身仓促,根本无法写信通知家人。马路上时而有人在放鞭炮,可我根本无暇顾及,只盼着快点到家。转乘了一辆51路公交车,又走了一些路,总算到了家,已经是凌晨2点多了,敲开房门,家人的喜悦之情不言而喻,弟弟欢快地从床上跃起,爸爸妈妈扶着我的双肩左看右看,颤颤巍巍的阿婆一个劲地叫着我的名字,两眼含着泪水。我的突如其来的回家,给全家带来了欢乐,也增添了节日气氛,我们过了个多年难得的欢乐的春节。但每次离别又带来了伤感,最怕的是阿婆那满含热泪的眼神,所以,以后我每次离别时都选择快步离开,不敢正眼看阿婆一眼。


  时光飞逝,又过了四十多个春节,我还是觉得那年的春节过得最不易,也最珍贵,最开心。


重提“瓜菜代”的日子


  “低指标,瓜菜代,少吃粮食多吃菜”这是妻子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它已经成了时下流行语,是减肥保健的好方法,告诫大家少吃点主食,少吃点“三高”食品,多吃点瓜菜,多吃碱性食品,增进人们的健康。我的一些经历却让我理解了它的真实含义,也勾起了一些辛酸的回忆。


  这句口号起源于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当时粮食不够吃,国家号召大家用瓜果、蔬菜来代替,记得那时我还是十二、三岁,经常与阿婆到郊外挑野菜,我还记得每次吃完漂着野菜的地瓜汤,都是我来舔锅底。以后国家经济好转了,听得也就少了。没成想在我们下乡插队的日子,又重新听到了这句口号。


  说实话我们插队的生产队是比较富裕的队,我们现在还庆幸当时分到了一个好的地方,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尝到了吃不饱的滋味。今年2月12日,我在欢迎曾经与我一起在小河龙当民办老师的金子龙的酒席上,金子龙提到,他有一次到我们集体户时,看见我们集体户的一位男青年,用手把撒在锅沿的饭粒捡到嘴里,当时感到非常心疼。我们告诉他,这是很正常的,因为我们当时粮食不够吃。没过几天,我们集体户几位户友聚会,又有人提起当年吃不饱的日子。当时我们的口粮是由国家定量供应的,我已经记不清是多少定量了,只记得是不够吃。一开始我们也没有计划,干的是重体力活,平时肚子里又缺少油水,收工回来又累又饿,端起饭碗拼命吃。别看我个子小,吃饭可不含糊,上山打柴时,一个人要带满满两大饭盒的饭菜。好景不长,粮仓的粮食减少得很快。怎么办?靠乡亲们帮忙?可那个年月,乡亲们的粮食也非常紧张,生产队每次开会,都在号召大家节约粮食,勒紧裤腰带过紧日子,要求大家“瓜菜代,少吃粮食多吃菜”,我们怎么好意思开口讨粮食?别无他途,只能自己想办法,一方面每天定量,另一方面多种土豆、地瓜,大萝卜,以菜代粮。一开始我们还试图做粥掺土豆片,可是一段时间下来,似乎吃得越来越多,肚子越撑越大,简直是怎么吃都吃不饱,肚子里咕噜咕噜直叫唤,干活也没有了力气。大家不得不打起了家里的主意,纷纷写信要家里邮寄吃的东西,有咸肉、腊肠、饼干、最多的是炒麦粉。记得有一年我从家里探亲回来,有些没有回去的户友家属托我带了罐头、火腿、甚至还有草纸,足有十来个旅行袋,有百十来斤重,是父亲挑着扁担,与我二弟一起把我送上火车。他们家庭经济条件好的可以多从家里捎东西,我一方面家境贫困,另一方面又不敢让家里知道我们吃不饱,怕家里担心,每次写信总是告诉父母我一切都好,不用为我操心。尽管如此父母还是给我准备了一些腊肠与炒麦粉。这些东西只能解决一时,所以忍饥挨饿还是常有的事。记得有一次,我们几个男生嘴谗了,就瞄上了家庭条件较好的女生,怂恿她一起打牌,谁输了谁请客,结果不言而喻,我们拿赢来的钱跑了七、八里地到大队供销社买了一听猪肉罐头,用猪肉炒土豆片美美地吃了一顿,嘿,那个好吃!至今想来都要淌口水。想想也真奇怪,那时候仅一罐头猪肉配上土豆怎么就那么香,那么好吃呢?


  现在与其他集体户的知青一起聚会,许多人谈到当年偷鸡摸狗的事情,感到对不起当地的老乡,虽然我们集体户没有发生这类事情,但我对这些事情有了一些理解,是当时的生活条件与环境使然。当年那些如同童话般的故事就真实地发生在我们生活的土地上,我们的后辈们能理解吗?

  

  附:<<偷鸡谣》歌词


  深夜村子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蚊子在嗡嗡叫,走在小路上心里砰砰跳,


  在这紧张的晚上。


  偷偷遛到队长的鸡窝旁,


  队长睡觉鼾声呼呼想,鸡啊莫要吵,


  快点进书包,在这迷人的晚上。


  亲爱的队长?你要多原谅,知青的肚皮实在饿得慌,


  我想吃鸡油、我想喝鸡汤,年青人需要营养。


  从小没拿过别人一颗糖?,捡到钱包都要交校长??,


  如今做了贼,心里好悲伤,怎么去见我的爹和娘?


  深夜村子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蚊子在嗡嗡叫,走在小路上心里砰砰跳,在这紧张的晚上。


上山砍柴




   在寒冷的东北农村,不仅烧饭要用柴禾,烧炕取暖更需要柴禾,在当时没有煤炭供应的情况下,上山打柴成了我们集体户生活中很重要的一项内容。刚到生产队的时候,队里派人帮我们打柴,以后由贫下中农户长老毕带我们上山打柴,再以后当然就要我们自己独立上山打柴了。现在想来,说是打柴,准确地说应该叫砍树更恰当,思来想去,题目还是折中一下,就叫”砍柴“吧。


  打柴主要集中在农闲时节,尤其是在冬季。记得老毕第一次带我们几位男生上山打柴,老毕关照我们打好绑腿,磨亮了大斧子。见我们疑惑不解,老毕告诉我们,系好绑腿有两大好处,一是防止大雪进到裤腿里,其二是防止树杈绊脚。至于磨亮斧子就不必解释了,我们都懂,当然是:“磨刀不误砍柴工了。”在系绑腿的时候我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涌上了一股激动,我的眼前仿佛出现了东北抗日联军打着绑腿,在茫茫的林海雪原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行军场景,似乎我也走上了革命前辈的行军之路。


  我们拎着磨得明晃晃的大斧子,精神十足地上路了。进得山林里,只见到处都是高大挺拔的大树,在大树下我们显得那么矮小。老毕先给我们作了示范,站在树的两侧,先砍树的一侧,再砍另一侧,砍得差不多了,便大喊一声:“顺山倒了”提醒周围的人闪开,最后用力把树推倒。示范好了关照我们分散开来各自找小的树砍,其实小树也有碗口粗,我们挥舞着大斧子,猛力地砍着,眼瞅着碗口大的树一棵棵倒在了我们脚下,我们心里充满了成就感,我们成了真正的男子汉,我们也能担起一个男子汉在家里的重任。口渴了,我们捧起积雪塞到嘴里,休息一会继续干。渐渐的我们感到胳膊无力,腰酸背痛浑身乏力,再也没有刚来时的新鲜感了,最要命的是肚子饿了却没有办法解决,其他季节上山砍柴,还能带干粮,可是冬天却不能带干粮,因为东北的冬天在零下三十几度,如果不带手套,直接用手接触铁器,那手非得与铁器沾在一起,若用力分开,非得掉一层皮不可。如果带了干粮,干粮一定会冻得梆梆硬,根本无法下口,肚子在咕咕地叫,我们只能束紧裤腰带,忍饥挨饿继续砍树,我们都眼巴巴地盼着老毕发令,收工回家。好不容易盼到老毕下令了,我们那股高兴劲,好像是我们在替老毕打工似的。我们拎起斧子往山下跑,至于砍下的柴禾嘛,等以后下大雪的时候,再用爬犁拉回去,别以为拉柴禾轻松,其实更辛苦,而且还有危险,这就下文再表。


  这是我们第一次打柴经历,以后几年打柴更艰辛,一方面集体户几个能干的强劳力逐渐招工走了:另一方面大树在我们的滥砍盗伐下越来越少,我们打柴走的路也就越来越远,记得当我快要离开集体户的时候,附近已经没有树可砍了,只能在冬天拎着斧子上山,用斧子背部去敲小树枝的根部,试想:连树根都敲掉了,明年怎么还会长出小树呢?现在想来,真是作孽!


  招工离开小河龙以后,有时乘火车经过那里,远远看到小河龙的山上光秃秃的,心里阵阵发紧,真有一种负罪的感觉。


  去年回到小河龙探访,我首先关注的是家乡的山,一路上看到满目青山,我特别兴奋,美丽的家乡又重新焕发出青春的容貌。


  过去我们缺乏环保意识,如今我们人人都要自觉地保护环境,保护自己的家园,让世界充满爱、充满绿色、充满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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