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晋城】走进冶底村,寻访民间工艺——打钉!倾听老匠人讲述那些年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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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1-10-24 11:3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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泽州县冶底村,是中国历史文化名村。这里不仅有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冶底岱庙,而且还有山西省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冶底九莲灯。冶底村很大,号称晋城出南门第一大村;冶底历史悠久,一颗银杏王竟有七千岁;冶底村交通好,连通豫陕的青化大道从村中经过。冶底村有大姓,董氏乃汉代大儒董仲舒后裔。冶底村很神秘,蝎子形村落暗合天上的天蝎星座;冶底村很富,历史上以冶炼而出名……


冶底村,可挖掘可书写的东西很多,今天我要说的却是大家不太了解的打钉。打钉,就是铁匠艺人用铁板打制成一枚小小的钉子。你别小看这一枚小小的铁钉,也不要小瞧了这个行业。几十年前,冶底人就靠这打钉工艺养家糊口!打钉行业也是村里的支柱产业。

打钉使用的铁锤。

02

现在你走到冶底去打听打钉的事,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了。但是,你如果问几个老年人,你会有一种非常震撼的感觉。时间往前推五六十年的话,那时候冶底村的青壮年,大多数是从事打钉行业的。那时候冶底每一家人的生活,也和一枚小钉子密切相关!


走访中,一说打钉的事,七十多岁的赵大娘就抢先说,俺俩哥哥都是打钉的,我那时候天天去给我哥哥送饭,他们吃饭的时候,我还帮着推风箱,扇火呢。那时候,我还小,胳膊不够长呀,往前推,得走一步。往后拉,得退一步才行。


赵群相师傅补充道,那可不是,那时候打钉,都是弟兄俩,叔侄俩,爷儿俩,反正都是关系很近的两个人结合的。

好不容易找到的一枚铁钉。

03

为了解冶底村以前打钉行业的情况,我们走访了冶底村的几个老人。今年七十多岁的董前虎师傅,从八岁就开始给铁匠铺扇火,坚持扇了五六年。聊起当年打钉的事,他记忆犹新。他说,打钉作坊上班的时间,都是在黑夜进行。因为晚来安静,没有什么干扰,可专心打钉。一般是从晚上九到十点的样子开始,一直打到第二天中午。下午睡一会儿觉,起来开始做准备,晚饭以后,再开始工作。董师傅当时年纪还小,是推风箱扇火的,开始每天的工资是挣一圪篓儿谷或一圪篓儿豆子(圪篓为小容器一圪篓约2两)。扇了两三年后,随着年龄长大,工钱也长到一天挣到一升谷。


他感慨的说,那会扇火,可受罪呢!特别的到后半夜瞌睡的不行,就开始圪挤着眼推风箱,师傅看着,抓一把煤圪良就砸过来了。有时候师傅正用钳子夹着红铁,朝住这边扫一下,掉下一些通红的碎屑,吓呢打个圪灵,赶紧好好的扇。挨骂呢,明天不要来了!受气,可受气呢。一般人扇个几个月,就坚持不住了。现在的人太享福了。他的一番话,让我们现代人感慨万千,也对打钉行业有一些初步了解。

八卦砧和小铁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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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的寻访交流中,我们访问了寨上的董保元师傅,老铁匠王买炉师傅,九十多的董保炉师傅等。对打钉有了比较全面的了解。


冶底村因为地下有铁矿、有煤炭,自古就以挖煤搞冶炼为业。这就是冶底的名称的来历。搞冶炼最开始是使用方炉炼出的是生铁,再经过炒炉,条炉,慢慢就成了板铁,也就是熟铁了。打钉属于细加工,必须使用熟铁。


据说打钉技术是从高平传来的,究竟是谁第一个传来的,都说不清了。冶底打钉产业的兴盛,是从晚清一直到民国,再到解放后,一直延续到上世纪70年代末。


冶底铁匠主要打制的钉是鞋掌钉,过去人穿布鞋,为了使布鞋底儿耐磨,需要在鞋底的边沿上钉上几个铁的大帽钉子。那时候人人穿布鞋,所以鞋掌钉销量很大。


一个钉子有约两公分长,正中一根钉尖儿,顶部是一个钉帽,钉帽的直径约一公分,顶上有六个棱,每个棱边向下弯成一个小刺,一共六个刺。有了这六个小刺,钉在鞋底上,牢固不打滑。

钉子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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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董师傅介绍,一个打钉作坊,俗称一盘炉。一个盘炉由一台风箱供风,出来的风,用管道叉成四个风道,供应四盘火工作。这样设计可以最大限度的节省人力。因为推风箱扇火只需要一个人,而且推风箱因技术含量低,劳累程度不大,可以使用很低工钱的小孩来做。四盘火,每一盘火有一主一副两个工匠组成,这样算来,一个作坊内总共九个人工作。有的作坊一个风箱供五盘火,一个作坊就是十一个人,他们二个人一组,各自作业。


据回忆,那时最高峰时期,村里有二十多个打钉作坊,从事打铁行业的人员200多人,几乎家家有人打钉。打钉成为村里的名副其实支柱产业。钉子也融入冶底人的生活。赵大娘回忆说,那时候,家里没盐了,抓一把钉子去供销社换盐;去买煤,也是抓两把钉子,可以买一担煤。甚至,街上卖碗卖锅卖水果的,也可以用钉子换。钉子,在冶底毅然成了可以流通的“货币”。

王师傅演示打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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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每个作坊的产量,老师傅们说,每个作坊里四盘火,每盘火两个人合伙打,一天能打制2000多个钉子,大约十来斤重。俩人合伙,一递一天打,给谁打钉,使用谁的铁和碳,成品钉子就归谁。打出来的产品(钉子)各自销售。


冶底村生产的的鞋掌钉,销售地主要是晋城。董保全师傅说,隔一段时间,就要去城里送钉,早早起来,担上40斤钉,送到城里黄花街,一斤钉卖五毛来钱。也舍不得吃一碗饭,还要抓紧时间赶回来。去到浪井去买板铁。一斤板铁大约一毛多钱,打钉的利润很低。冶底的钉子,也远销河南、陕西等地。村里也有人去河南卖钉子。因为冶底守着一条商道,也常有人上门收钉,用粮食换钉。到了解放后,大约四五十年代时候,村里就成立了铁业社,各个作坊打出的钉子,交给铁业社,统一组织销售,这个时间比较短。

王师傅似乎在想以前打钉的事。

07

董师傅说,浪井那时候有条炉,大多数材料都是从那买。买回的板铁上,有一道一道的分铁槽,打铁时候,把铁板烧红,沿着槽线分铁,分成一条一条的条铁,再打钉。


王买炉师傅给我们演示了一下打钉的过程。首先是分铁,把板铁沿着槽口分开,分成一条一条的条形铁。第二步是打尖,在小砧上打出钉尖儿,把钉尖删下来。第三步打帽,八卦掌上竖着一个圪筒,把钉尖朝下放在圪筒口上,开始打钉帽。最后一步弯刺。这样一个钉子就成了。


打钉行业一直延续到七十年代末期,生产队搞副业,也是打钉。周边乡村过物质交流大会,冶底人就去卖钉。直到八十年代初,出现了塑料底鞋以后,人们都不穿布鞋了,就没人要鞋掌钉了,使用量锐减,打钉行业彻底衰败。

王师傅演示打钉。

08

在冶底,打钉的行业早已消失。寻访中,我们在村里仔细的寻觅着,本来想寻到一处做过打铁作坊的房子,没有找到;想找一套完整的打钉子的工具,也没找到;后来,想找到几枚冶底老匠人打制的铁钉,也很困难。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王买炉师傅家,寻找到了一枚冶底钉子。这枚小钉子,早已没什么用处了,老人却把他放在一个小瓶子里保存着。老人家里还保存着打钉子时候用的俩台铁砧,一个小铁砧,一个八卦铁砧。一百多斤重的八卦砧,他珍藏在床底下,一直舍不得卖掉。我理解他,他珍藏不仅仅是钉子和铁砧,那是珍藏着年轻时的一些记忆啊!


▍来源:泽州民俗微信公众平台

▍编辑:杨裕峰

▍制作:太行日报社新媒体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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