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时难 | 第五章 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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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21-03-24 12:26: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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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时难|第一章

相见时难|第二章

相见时难|第三章

相见时难|第四章

 

正文: 


我在复习,傅开在看网文小说。我觉得谈恋爱这种事属于典型的“纸上得来终觉浅”,跟傅开在一起后纠正了我很多从前唯美的误会,比如我一直觉得傅开这种看起来多少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看的都应该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一起以后我才发现,他睡前读物也是起点修仙文连载。但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幻灭反而给我踏实的感觉,我正在熟悉另一个人的日常起居——傅开特别讨厌早起,所有早上的课都能翘就翘,傅开讨厌吃鱼眼珠,甚至看到都会觉得恐怖。再比如……耍傅开就很好玩。

 

有次我们俩跟许隶娜还有骆徐行吃饭。我对傅开说,我跟许隶娜之间掌握了一种黑魔法,我们俩可以心电感应,就是你偷偷跟我说一个这个房间里有的东西,我不用跟许隶娜说,她就知道是什么。

 

“什么意思?”

 

“我给你演示一下,来,你先偷偷告诉我,你想说什么。”

 

傅开将信将疑地盯着我,然后趴在我耳边小声说,地毯。

 

我说好嘞。

 

然后我假装神秘兮兮地问许隶娜,是杯子吗?

 

许隶娜摇头,不是。

 

“是空调吗?”

 

“不是。”

 

“是电视机吗?”

 

“不是。”

 

“是地毯吗?”

许隶娜答得斩钉截铁:“是。”

 

傅开懵了。我得意地看向他。

 

“你是不是脚在桌子底下捣鬼了?就是说到地毯的时候,踩她一下什么的?”

“傅开你小人之心啊。”我索性把腿规规矩矩地并好,正面朝他坐着:“你再想一个,我非让你服气不可。”

 

“……你是不是讲话的时候语调有变化所以给了她提示?”

 

“行啊,那我不说话,我就拿筷子指。”

 

“……”傅开鬼鬼祟祟地说:“这盘腊八蒜炒肥肠。”

 

“好。”

 

我先用筷子指傅开身上的衣服:“是这个吗?”

 

许隶娜配合地摇头:“不是。”

 

我指指我的手:“是这个吗?”

 

“不是。”

 

然后又指了指我黑色的CHANEL钱包:“是这个吗?”

 

“不是。”许隶娜摇头,然后问我:“富婆你又换钱包了?”

 

我不理她,继而指了指腊八蒜炒肥肠:“是这个吗?”

 

“是!”

 

傅开半张着嘴,一脸痴呆:“怎么做到的……”

 

骆徐行表示他也不知道,但是他不理我们,他自顾自剥小龙虾,剥好放许隶娜的盘子里。傅开扯扯我的袖子,跟我说:“再演习一遍,让我想想。”

 

许隶娜大笑:“没什么好想的,我们就是仙女,才能用黑魔法沟通。”

 

“肯定有规律,你再给我表演一次。”傅开不知道他那个神情,真的很像我小时候奥数班里下课了还缠着老师问问题的男同学。

 

我们演到第七次的时候,傅开跟许隶娜同时喊出了“是”,然后他斜睨着我说,就是在对的那样东西之前,你指的肯定是一样黑色的东西对吧?所以叫黑魔法。

 

“……”我灰溜溜地点头。

 

“无不无聊啊杜司康。”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我一点也没被这个嫌弃的口气吓到,我握住他的手,表情一脸的恳切:“恭喜你,你成功加入我们黑魔法教会了。”

 

“……”

 


快吃完的时候,我发现骆徐行剥小龙虾的节奏慢下来了,我知道又来到了大家最尴尬的“买单时刻”。我上小学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去肯德基聚餐,我们每个人就带了30块钱零花钱,结果不够,所有人手上都有小灵通,但都没人主动提出给爸爸妈妈打电话送钱来,因为大家都知道,谁的爸爸妈妈来了,谁就得请客,大人怎么好意思跟一群小孩平摊。那时候我爸爸还没有发迹,我也还是个家境普通的小孩,我也假装毫不知情的,跟着他们玩游戏拖时间。到傍晚吃饭的点了,我爸爸给我打电话,说你怎么还不回家,我小声说,我们没钱,走不了,在等有人屏不住气叫家长送钱呢。

 

我爸一听就生气了,他说你怎么不早跟我说,我现在过来。

 

我说爸爸,你来了就得我请客了。

 

爸爸说,请朋友是好事,不要想着替爸爸省钱。

 

很多年后我意识到,我爸爸说的是对的,活该他发财。

 

所以我拍了拍傅开的膝盖,把兜里的银行卡悄悄递给他:“你去买单,密码就是我的农历生日。”

 

傅开心领神会,借着上厕所的名义把单买了。过了十几分钟,我提议说,那要不我们走吧,然后赶在骆徐行拿出钱包之前说,没事,傅开买了,也是小钱,下次你们请。

 

我们兵分两路,骆徐行他们还要去网吧吃鸡,我们先回学校,在出租车里,傅开把卡还给我,说一千三。

 

我点头,把卡塞回钱包里。

 

“我把钱转你吧。至少转你一半。”

 

“不用。真的是小钱。”

 

“对你来说是小钱,对我来说不是。我转你吧,我心里好受点。”

 

“真不用……”

 

“我知道你给我面子,悄悄把卡塞给我,但我对你也有自尊心……”

 

我有点晕车,索性靠在他肩上,闭着眼睛手摸到他的嘴唇然后捂住:“别说了。”

 

“那话怎么说来着,亲兄弟,更要明算账……”

 

“哎呀你有完没完了。我就是不要跟你分得干干净净,我就想跟你从钱到别的,都纠缠成一笔乱帐,这样子你一辈子都不会离开我。”

 

“那我不是成了吃软饭的?”

 

“就这么点饭钱,有什么软饭硬饭的,我又不是送了你一套房子……”

 

车上一阵颠簸,中止了我们的谈话,傅开把肩膀放得更低些,让我靠得舒服些,他说你睡吧,到学校了我叫你。

 


我觉得跟傅开在一起以后我整个人都特别踏实。就是,我的心情好得特别坚固,没什么事情能摧毁它,期末考不能,我爸在朋友圈里发他跟谢阿姨的合照还浮夸地用了美图秀秀的爱心边框这种事也不能,连过年回家都显得没那么烦了。人在特别满足的时候就会给自己找点事,比如我现在,复习到一半突然低声问傅开:“你在我之前有过女朋友吗?”

 

我也不是故意要找茬。我以为答案会是没有的。毕竟傅开身上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骆徐行也说他大学里单身了两年多。

 

我没想到他点了点头。

 

“高中时候的女朋友?”

 

他再度点头。

 

“讲讲,讲讲。”我忍住满腔的醋意,一边跟自己说往事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一边……能感觉到自己微妙的语气变化。

 

“你先看书,图书馆里别聊天,吃饭时候再跟你说。”

 

“那我们现在就去吃饭,我不能给你打腹稿的时间,不然肯定撒谎撒得面目全非。”

“……”

 

我们俩坐在一间空的自习室里分吃三明治和牛奶,这是傅开建议的复习期食谱,他说如果吃太多碳水化合物,下午就容易犯困,要吃这样简单的午餐才能保证清醒。自习室背阴,整个凉森森的,我坐在椅子上,面朝着他,手里拿着牛奶,坐等他开口,傅开吐槽说,我的神情像极了三堂会审。

 

我拍了拍桌子:“说。”

 

“……你还来真的。就是高中时候喜欢一姑娘,特漂亮,等公交车的时候认识的,夕阳下那个侧面,真的特别漂亮。”

 

“知道了特别漂亮。不要再渲染了。”

 

“就追呗。比我低一级。给人家写过情书送过零食,最后发现最好使的,还是给人家写作业。”

 

“……”

 

“追了大半个学期,答应了。可是在一起没多久,她就跟我说,她爸爸发现了这事,很生气,还打了她,她说要不断了吧,她要以学业为重。”

 

“……以学业为重不是更应该跟你在一起吗,等于请个免费小家教啊。”

 

傅开也忍不住笑了,然后继续说下去:“但分开没多久,她闺蜜偷偷跟我说,其实不是她爸爸不同意,而是她喜欢上了她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嗯,那个男生我知道,特别帅。”

 

“……”

 

我刚想安慰他两句,又听到傅开接了下去:“然后她闺蜜跟我表白了。”

 

我差点没把牛奶喷出来,死死地抿住嘴巴,咳得惊天动地,在空旷的自习室里都有回声。

 

“但是我也没有特别喜欢那个闺蜜,就你知道,高中时候嘛,觉得早恋特别酷,跟谁反而无所谓。我高考结束后,就默契地分开了。她现在应该去了南方念书。”

 

我也有点愣。我以为他只需要交代一个初恋,结果牵连出来两个人,这种买一赠一的组合,让我不知道该给出什么反应。

 

“那,那个特别漂亮的姑娘呢?”

 

“在……在我们学校,下一级。”

 

“叫什么?”

 

“哎真的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她可能都不记得了。”

 

“叫什么。你别转移话题,你不说我也很好打听的,跟你一个学校出来的,又特别漂亮,你觉得找这么个人能有多难?”

 

“……你这跟特务盘问有什么区别。哎真的没什么了,你别去打扰人家。”

“叫什么。”

 

“……方清辉。”

 

我想了想,似乎没从哪个渠道听说过这个名字。傅开给我解惑:“她性格挺特立独行的,也不高调,所以你应该不会知道。答应我,别去打听了。”

 

我当然不会打听。我想打听都没渠道。我不参加社团也不参加学生会,不认识什么人脉广泛的朋友——也不能问许隶娜吧,这事要是跟许隶娜一说,那就等于在我们整个系直播了。

 


可是命运就是这么荒谬。我周五晚上去姐姐家吃饭,跟叶蓁蓁说了这个事,我略去了人物姓名和经过,只说傅开高中时候有过一个巨漂亮的,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女朋友。

 

“哎呀,这不是很正常嘛。”叶蓁蓁边听我说话边在让一个海鲜铺子送货,我每次看叶蓁蓁打这种电话还觉得挺不习惯的,我印象中四六不着调的姐姐,居然也成了一个有条不紊的主妇。

 

她放下电话跟我说:“男孩子在高中时候有过一个校花级别的暗恋明恋对象,这算什么大事。我跟你说,漂亮这个事真不值钱,你到三里屯看看,长着差不多的脸的姑娘多到可以批发,只有在男孩子还没什么见识的时候,漂亮才算是资源,等他们到了社会上,那漂亮就是最廉价的优势。况且,你也别把男生想得太浅薄,周密读书时候,有个好看得随便碾压我的姑娘追他,你问他,他动摇过吗?”

 

周密对着电脑头也不抬:“别。我没觉得苏青青比你好看。”

 

“……哎呀总之女孩子不能把漂亮当核心优势,这年轻漂亮的姑娘跟韭菜似的,一拨割完一拨又长出来了,拼脸你拼到什么时候去?”

 

“那我的核心优势是什么?”

 

我姐姐笑了,拍拍我的膝盖,然后站起来给我们倒水:“有钱。”

 

……这种安慰还不如没有呢。

 

吃饭的途中我姐姐接了个电话,回来眉飞色舞地跟周密说,哎,给你讲个好玩的八卦。

 

“恩。”

 

周密淡淡的反应丝毫没有打击她的八卦热情,我发现了,叶蓁蓁无论平时进化成怎么样一个她心心念念的假名媛,一说到八卦,她就会变回那个一脸兴奋的小八婆,她整个眼神都在放光:“我跟你说,我不是有个朋友叫Yuki吗?”

 

“恩。就是成天跟超跑俱乐部那帮人混一起,然后捣鼓车卖给他们赚差价的那个。”

 

“哎对对对,其实人家赚不少,算了不纠正你,你就是对我的朋友都有偏见。”

 

“她要是能别总带你去夜店,我就不偏见她。”

 

“算了,不跟你吵这个。她不是之前跟Louis分手了吗?然后Louis交了个小女朋友,昨天带去夜店了,就坐他们平时坐的那个卡座。好巧不巧,Yuki也在,狭路相逢。本来呢,分手了也是能太太平平一起坐的,可是位子刚好不太够,Louis那个女朋友就跟Yuki说,你把你的包放地上或者收起来,大家挤一挤。Yuki立刻说,不行。那个小女朋友也特别不懂事,说为什么不行呀?我们这不是位子不够吗?Yuki就冷着脸说,那你们其他找位子呗,你去问老板,是不是只要我来,这边的卡座就是我的,我乐意放包就放包,再说了,你也未必有我的包值钱。”

 

“刚刚Yuki打电话给我,就是讲这个事情,哎你说,这种场面多么带感,我昨天没亲眼见识真是可惜了。”

 

“都什么东西。就她前男友那德行,怎么着都得分手,她为难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还有,女朋友就是女朋友,什么叫小女朋友,好好说话。”

 

叶蓁蓁低头不语。

 

“你们这帮人啊,都是自己有点钱混得有点样子了,就跟旧社会的恶婆婆一样,开始为难年轻姑娘了。别这样行吗,叶蓁蓁,你别变成她们那样。”

 

“我知道。我就是复述一下Yuki的话嘛。你觉得我是跟年轻女孩子过不去的人吗?你刺我干嘛呀,你为一个陌生姑娘怜香惜玉到跟我吵架,犯得着吗你?”叶蓁蓁一鼓作气地发完脾气,然后瞪眼看向周密。

 

“我就这么一说。”周密把剥好的蟹腿放到大闸蟹的壳里,倒了点醋,递给她:“你别变成她们那样子。”

 

“恩。”叶蓁蓁低头吃蟹腿的时候已经收拾好了情绪,再抬起头来,又是一张晴朗的脸:“我们俩这周末去滑雪吧,省得她们喊我去玩。”

  

吃完饭叶蓁蓁把碗筷堆在水槽里,等阿姨明天来收拾,我们仨瘫在沙发上玩手机,突然叶蓁蓁一个激灵坐正了,吓了周密一跳,他抬头看她。

 

“完了。Louis那个女朋友来加我微信了。”

 

我看向周密,果然,他一脸的“怎么又来了”。

 

“还得通过一下。哎我也觉得我的朋友圈有问题,为什么都这个年纪了,我还要认识他们的新女朋友。”

 

“恩,这话问得好,都三十了,为什么你朋友的女朋友们还在迭代更新。”

 

“喂,话不能这么说,你的朋友们倒是没有迭代更新女朋友,可是他们都在悄没声地背着老婆暗度陈仓。那还不如我朋友呢,好歹换得坦荡荡。”

 

我看着他们俩一来一去地斗嘴,突然觉得有点难过,有一天我身边的朋友也会这副情形吗,我跟傅开,也会见怪不怪地拿来调侃吗。

 

从前谁不是爱得要死要活的,是在哪一个年纪,突然按下了哪个开关,大家都变成了勤于动心却疲于动感情的“大人”。

 

我跟傅开,也会变成这样吗。还是说,要运气足够好,我们才能变成现在的周密和叶蓁蓁,更多可能性是,我们变成他们嘴里的朋友。

 

停止我的胡思乱想的是叶蓁蓁的一句小声嘟囔:“哎,他女朋友名字蛮好听的,叫方清辉,看这名字,真不像是夜店咖。”

 

“叫什么?”我皱着眉头问她。

 

“方清辉。方正的方,清辉玉臂寒的清辉。老杜诗里的一句。是不是一听就是个文化人的名字?”

 

“恩,”周密点头:“你真是文化人。虽然我老忘记这事。”

 

我没顾上笑,半跪在沙发上急切地问:“你问她,她是不是我们学校的?”

 

叶蓁蓁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问了。过了几秒钟,她点点头:“恩,你认识啊?”

 

我摇头:“不熟,就听说过。”

 

我尽量控制住声音的颤抖,问叶蓁蓁:“你能把她的朋友圈给我看看吗?我就看看。”



她一边递给我一边补刀:“有什么好看的。我看了,最新一条就是元旦在苏梅岛的w酒店。一看就是Louis带她去的,你看,Hermes的拖鞋,Chanel的包,都恨不得摆拍得一清二楚,一看就是把所有的家当穿上身了。”然后她看向周密:“你总说我难为人,可是这种姑娘有什么好尊重的,我二十岁的时候可没卷到这种乱七八糟的生活里去。”

 

“那是你有个好爹妈。个人选择嘛,也没有碍着谁。”

 

“我就是觉得这些姑娘脑筋不好。总觉得能靠上谁就下半辈子有了指望,怎么会呢,Louis根本没把她当自己人,什么叫自己人,就是他手上的牌都愿意给她看,愿意邀请她一起坐上牌桌,可现在她明显不是牌桌上的人,Louis是拿赢来的钱的零头送给她买点小东西呢。你说现在的姑娘怎么都这么糊涂呢,不趁着年轻长本事,都把时间用来交换一些包啊什么的,这种东西谁到了三十岁没有啊。”

 

“蓁蓁。你看不上这些,是因为你什么都不用做,水到渠成的就会有,你看不上的很多东西,都是要别人费力费心去抢的。Louis即便这么糟糕,Yuki不是还为了他难为一个小姑娘吗?”


我没有再听他们俩的争论。我相信叶蓁蓁不是不懂那一套道理,只是她的生长环境决定了她不可能发自内心地认同,我姑爹姑妈不算有钱,但至少稳稳地给她托了底,她不必知道深渊究竟几丈。当然,我也不知道。

 

我只是看着方清辉堪比ins精选图片的朋友圈,心里冒出一个念头,我一定不要告诉傅开这件事,也许傅开内心对她还有一点点的眷恋,那我也不要毁掉那个眷恋,我宁愿她成为傅开心上的白月光。

 

“哎对了,你跟傅开后来跨年怎么过的?”

 

“就,很简单地过了。就在北京。”

 

“哦。”叶蓁蓁明显也是为了岔开话题才这么一问,她对我们这种年轻小情侣简陋的过节方式显然没有很感兴趣。但我没有说的是,那真的是我生命中最棒的一个跨年夜了。



傅开带我去了一个他朋友开的酒吧,据说那天请来了很有名的一个俄罗斯乐队,现场人很多,我们也碰到了坐不下的窘境,傅开说你坐着吧我站着就行,我说没事,挤一挤吧。

 

“挤不下了,再坐个人,大家都挤得难受。”

 

“那我们轮流站。”

 

傅开突然蹲下来,凑到我的耳边说话,音乐声其实很大,可是他说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他说:“杜司康,你别跟我这么公平。我喜欢你,我就应该照顾你。”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肉麻的台词张口就来:“可我也喜欢你呀,我也要照顾你。”

 

傅开笑了,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那我喜欢你多一些,我也要照顾你多一些。”

 

“你怎么知道你喜欢我比较多?”

 

“我这不跟你客气一下吗?你看你还较真了。”可是话归这么说,他按住我的肩膀:“就坐着吧。”

 

坐了半个小时,我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招呼他蹲下来,大声跟他说:“我坐你腿上吧!”

 

谁能想到,乐队戛然而止,我这句本来刚好够他听到的话,响彻全场,所有人都是一副憋着笑的表情。

 

我想死。

 

傅开也笑,一边笑一边拍拍捂着脸不想再说话的我的肩膀:“来,起来,给我让位置。”

 

其实在众目睽睽之下,我真的挺不好意思,直到乐队重新开始演奏唱歌,我才觉得自在点,我只有在很小的时候,坐在爸爸的膝盖上吃过东西,可是那时候,我也很懂事的,脚偷偷踮着地,我怕爸爸累着,不敢把全身重量都压在他膝盖上。现在也是,我脚上暗暗使劲,小腿很快就酸了。

 

傅开发觉了。他问我:“你是不是脚踮地呢,我感觉你整个人轻到不正常。”

 

“……”我讪讪地看向他:“我怕我太重了。”

 

傅开不说话,只踢了我的脚一下。

 

“我真的挺重的……你别看我挺瘦,我骨头沉。”

 

傅开不说话。然后突然跟我说,你有没有记得有次我们俩出去吃饭,吃完饭叫了车,车到了,结果在饭店门口你鞋带散了。你跟我说等上车了再系吧,我说没事,你系好我们再走路,不然绊一跤怎么办。然后你一边系鞋带一边慌慌张张跟我道歉,说你太笨了。杜司康,你为什么连这么点小事,都怕我不耐烦?

 

“……”

 

“还有一次,你问我怎么修电脑,我跟你说了步骤,你跟我说修好了,其实没有,你是送到学校的店里修的,这事还是许隶娜告诉我的。你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我说得不够详细你还没明白,或者干脆把电脑给我我替你修?”

 

“你为什么这么怕麻烦我?或者,这么怕我不耐烦?”

 

“我看起来脾气很差吗?”

 

“没有没有,”我着急慌忙地摆手:“您性格特别好。”

 

“你别跟我来这套。”

 

可能因为,我有一点点……讨好型人格吧,我小时候不是一直能见到爸爸的,所以每次爸爸回家前,我都会准备好一箩筐的奖状、表扬、成绩单这些,我希望让爸爸开心。后来就渐渐成了习惯。我不是耀眼的人,我姐姐跟我说,人要有核心优势,可是我的核心优势是什么呢,所以我想,没办法成为一个耀眼的人,那就做一个很配合的人,不要给别人添乱就好了。


但是这些我没有告诉傅开。我只是对着他傻笑,想蒙混过关。


“你不累啊。累就别装。”

 

酒吧里两三点的时候,人就渐渐散了,傅开问我想去哪,这个点明显不适合回学校,我说,要不我们去看日出吧。

 

“去哪看?”

 

我脱口而出的,是天安门。我说我其实从来没有去过天安门,小时候没有来北京玩过,长大了,觉得去那也太游客了,也不会跟同学一起去。

 

“去呗。我就怕人很多。”

 

“没事啊,我们叫个车,也不用停到那附近,就远远地在车里看就行了。”

 

“那现在呢?”

 

“现在吗?现在我们就叫辆车随便兜风吧,等到五点多开到天安门附近就行。”

 

我们先开到东三环,世贸天阶到国贸那一块树上都披着小灯泡,亮晶晶的连缀成一片,我坐在车里,迷迷糊糊的,跟傅开说很多前言不搭后语的事情,我小时候很喜欢的动画片,我长大后去过的好玩的地方,我说你看过无极吗,里面的倾城小时候跟代表命运的满神做了个交换,她可以得到一切东西,唯独得不到长久的真爱,里面有个奴隶叫昆仑,是张东健演的,特别帅,还特别会跑步,跑得比风还快,他知道了这个事情,就背着无极跑起来了,当他的速度快到比时间还快,时光就能倒流,他就可以把倾城送回小时候,修改她的命运。我很喜欢那个故事。

 

“你是不是困了在说梦话……?无极我看过,真的很难看。”

 

“……”我对着窗外的小灯泡扁了扁嘴:“你这个人真的是。”

 

“你要是困了就睡吧,待会天亮了喊你。”


我其实是有点困,我觉得这个对话大概就到此为止了,所以我拉紧大衣,靠到傅开怀里,准备闭上眼睛睡觉等日出,我其实想说的是,虽然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携带有很多不开心的回忆了,可是因为傅开,我觉得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被治愈了,或者变得没那么重要了。说个有点奇怪的比方,就是我小时候很想要一件玩具,但没胆量开口,现在长大后的我有一个完整的玩具铺了,我恨不得穿越回去告诉她,那些你想要的东西,真的长大后都被补全了。


但是我不打算告诉他。


一方面我不想他太得意。另一方面,我觉得傅开也会害羞的,他肯定会假装听不懂地问:“富婆你小时候还有买不到的玩具?”


虽然他一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就抱着这样的小心思睡过去。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我看向傅开,他在玩手机。

 

我正想抱怨,就看到他把手机递给我,上面是我睡觉的样子,我说我没打呼噜吧?傅开沉痛地点点头:“你磨牙。”

 

“……”

 

我头“砰”地一声靠在窗玻璃上,万念俱灰。我就不应该睡太死的,没有一本言情小说,会收留一个磨牙的女主角。

 

可是傅开贱兮兮地说完这句话,就高高兴兴地说:“没想到你醒来我跟你说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个。杜司康,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倪  一  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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