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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斯林文学】《奇闻镜鉴》·卷二·(连载四)

通州朵斯提2018-09-05 10:19:11

之 四:切糕二狗伯

    

       沧州切糕是回民的传统名吃。在沧州回族所有卖切糕的人中,二狗伯的切糕因清香四溢、美味可口、老少皆宜,更受沧州人喜爱。

       二狗伯的大名叫刘俊元,做切糕是他的拿手好活。二狗伯做的切糕分江米与黄米面的两种。做江米切糕,得选用上等好米,用井水浸泡一宵,搓洗几遍,沥干水分,再挑著名的沧州金丝小枣,把瘪枣、虫枣、烂枣一一拣去不要,用特别的精细竹篦子,铺好展布,铺半寸许厚的米,再密密码上层枣,共是三层米两层枣,外面用展布包好压紧,放到锅里用大火煮两个小时,然后封火焖灶,直到第二天早五更出锅,扣在钉有搪瓷板的平车上,打理整齐,上面盖一块洁白的展布,推到街上切着卖,那个香味呀,甭提多好闻啦。尤其是春夏秋天热的时候,人们心火大,食欲不振,吃块切糕,凉丝丝儿甜蜜蜜儿的,好吃极了。若是做黄米面切糕,就要选用上等好黄米,也要用井水浸泡洗净,稍稍淋干水分,趁湿在石碾上轧,回家再把它同成半熟的金丝小枣与豇豆和成湿布拉,放在一个铺好展布的大泥盆里,用旺火煮,也是早晨五更出锅。这种切糕适合冬天食用,黄米清香,豇豆软烂,加上糖分很高的金丝小枣做辅料,拿到手里热热乎乎的,真是吃这口想那口。如果买上一个糖燎火。这是一种沧州特色食品,一边挂一层糖面,酥脆清香,极为好吃。把它卷块切糕一块儿吃,酥软甜脆,别具一番风味,更会让你爱不释手。

       二狗伯卖切糕的吆喝声更是奇特好听。他嗓门高,堂音好,一声“好枣的切糕!”声音拉得很长,真能够气贯长虹,连三四里以外都听见了。传说,在车站上有位等车的旅客,听到了二狗伯吆喝卖切糕的声音,便顺手掏出零钱,打算买块儿切糕一口饱福,谁知等了一个多钟头,都到了上车时间,也未见卖切糕人的影子。当地人风趣地告诉他:“别看听见声音,他离这儿还老远着呢。”客人只得不甘情愿地作罢。

       卖切糕这活儿下细很辛苦,起五更睡半夜的,没有闲着的时候,赚钱也不多,但足以能养家糊口,吃喝不愁。那年代干上一年,除了供一个四五口人之家吃穿开销外,还能攒上几个钱。长了,二狗伯便在东刘家宅买了处宅子,虽说是矮小的干打垒草房,但冬能御寒,夏能防暑,加上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心,盖个灶房,存放些劈柴煤炭什么的,就能支摊开业,让全家维持生活,安居乐业。如果赶上过日子能精打细算,省吃俭用的话,还能多存一些。五几年时兴过一回换钞票,

       把一种三元版的票子收回。二狗娘一月之中换了好几次,惹得银行工作人员上街道去调查,她家为什么有那么多钱呢,实际上这也都节衣缩食勤俭持家积攒血汗钱。

但是,不管怎么说,在五九年以前的那几年,卖切糕这个经营也算红火,前街后邻的人们,都能看见二狗伯上身空一件漂白布制服褂,头戴白色礼拜帽,满面红光地推车上街、下街。在忙活完做切糕的饭余茶后,近邻也时常听见二狗伯出来进去哼着小曲。他平常最爱挂在嘴头上的,是那句“我正在城门楼观山景”的脍炙人口的京剧唱腔。人们心里明白,这是二狗伯心情最好的时候,干啥啥顺,一切皆好。

       三年自然灾害时,二狗伯的买卖干不成了,物资奇缺,那些做切糕的米、豆、枣等原料都卖完了,再也无法购进原料加工切糕。二狗伯家里有好几口子张口等饭吃,闲不起,干了几年泥水活。后来,年景见有好转,市场也开放了,依旧允许老百姓干小买卖了,便重操旧业。那时有个市场管理所,上街道办事处开封信,递个申请,就可以起个营业执照,每月拿个管理费或缴个什么税的,就行了,二狗伯又推起了切糕车子,人们不仅又能听到他吆喝卖切糕的声音,而且还能听到他那沉寂了多年的京腔小调,甭用说,二狗伯又抖起来啦。

       好景不长,赶上搞四清运动,割资本主义尾巴,上面一纸红头文件不让单干了。街道居委会把做小买卖的人都集中在一块儿,开了次会,强调要人们遵纪守法,不许自由单干,不许投机倒把,不许挖社会主义墙角。

       这次会后,人们好长时间未见二狗伯的身影。后来,一次,有人黄昏时分去他家串门。原来二狗伯病倒了,说他得了肝郁气滞,满肋胀疼,茶饭难咽,治了好长时间,终于好了。

       当街道上对做小买卖的人们的监控稍有放松后,人们偶尔看见切糕二狗伯悄悄去苇子坑打苇子叶。他晚上用苇子叶包粽子,煮熟后,第二天清晨背着去公路边较为僻静的地方,用盆装着半明半暗地卖,决不敢像从前那样一声吆喝声传遍东南头回民区。

       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他便把以前做切糕剩下的枣、米等,甩出去换成了现钱。

      有年秋天,年景相当好。二狗伯闲着无事去捷地镇赶集。当时农村集市相当活跃,做买卖的人山人海,粮食市上的货贯满了整整一趟街。二狗伯一看,哎呦,太好啦,满集的黄米、豇豆、小枣成色又好又便宜。如果往年兴做买卖,正是做切糕备料的大好时机,而眼时,放着这大好的挣钱机会不能做买卖,真是太可惜啦。这样想着,觉的痰火上攻,一阵心慌眼冒金花儿,昏倒在地上了,结果让人用小车推回家。他旧病重犯,并且病得很厉害,整整三年什么也没有干。

       再后来,紧接着是十年浩劫。二狗伯的病好了以后,便在家里干些零碎活儿打发光阴。改革开放以后。人们又开始做买卖了,他已经上了岁数,未再推车卖切糕,只能给人家洗羊肚子。

       老人家生有三男一女,谁也没有接这个班儿。孩子们结婚以后,就不再干什么了。二狗伯一辈子忠诚憨厚,待人和蔼,童叟无欺。后来安详而终。动水①时模样非常好看,白里透红,就像睡着了一样,在那躺着。这里面充分显示了伟大的安拉胡(真主)的慈悯与公道。


点评:   

       俗语说:回回生活三把刀,羊刀、瓦刀、切糕刀。意思是卖羊肉、干泥水活、卖切糕是贫苦回民谋生的经营方式。老子曰:民以食为天。伊斯兰教认为,吃饭维生也是主命义务。历史上,各朝代的老百姓都凭着一技之长混碗饭吃,老百姓的温饱解决了,社会就会平安。老百姓的小本经营的好处,是除了他们靠自己谋生路养活自己外,还可以为国家创造一定的税费收益。那年代把人的精力都用到搞运动上,把老百姓赖以谋生的小买卖给当作“资本主义尾巴”割掉,那些人失掉谋生的饭碗子,焉能不受重创打击?现在可好啦,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后,改革开放、百业俱兴,扶植人们用技艺,凭劳动富起来,这怎么不会让老百姓眉笑眼开呢?如果二狗伯赶上现在的年代,肯定他高兴得又哼小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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