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文 | 关于我爱你,我很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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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12-02 16:5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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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爱你,我很用心


芥末蓝 | 文

JinGrace | 图





作者有话说


今年四月,小区门口贴了一个讣告,一个年仅三十二岁的妈妈,因为妊高征不幸去世,留下嗷嗷待哺的小婴儿和头发花白的老父母。她的丈夫,原本很年轻很英俊的一个小伙子,一夕白发。每一个人的生命,都是一次盛放,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个会先降临。我们总会抱怨生活中诸多不顺,但是和生死相比,没有什么比活着更珍贵。我写这个文,希望我们每一个人都能活在当下,活在盛放的生命里,去用心爱一个人,在有生之年,都能以“心有所爱”而深觉幸福。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生庸碌,无心爱人,无人可爱。





1.人傻就要多读书

2015年6月。

江静织半夜刷着微博,圈子里的猪朋狗友呼朋引伴要组团去刷《霍比特人》首映式,江同学想了想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冷不丁地打了个冷战,天哪,霍比特人一张首映电影票要120块,可是我的工资一个月才2800块……

江静织悲从中来,默默地在微信上给老涂发了一个撒泼打滚的表情。

凌晨三点半,也只有老涂这种需要开跨洋视频会议的高阶精英,才会精神抖擞地活跃在微信朋友圈里。

“涂总,你说我们都是一个班一起毕业的,为什么我就混得这么惨呢?”江静织忆同学少年,真是悔不当初!

半晌后,手机振动了一下,对话框静静地飘来一个“嗯”字。

江静织懂,这说明老涂还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的。

“哎,你说我一年的收入可能还不如你一个月工资呢!”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

“呜,你不用安慰我。”

“怎么能够用‘可能’来形容呢,这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吗?”

被快准狠地一击毙命,江静织恼羞成怒,连刷十条——“知道我穷你还不自觉点!快点请我去看《霍比特人》首映!”

涂飞扬在微信里拔高了调子说道:“江静织啊,江静织,人傻就要多读书,你看看你,简直就是人生的反面典型!”

江静织觉得这句话好耳熟,她想了想,对了,当年肖言看完她写的情书以后也是这么说的,那表情时隔多年,她仍记忆犹新,轻蔑中带着一点怜悯:“江静织,人傻就要多读书,‘我好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一个展现自我的机会?’这么蠢的话你也写得出来,你以为是去竞选学生会?”

 

2.青春恣意时的所有梦想

为什么长得好看的人都这么毒舌……肖言是这样,涂飞扬也是这样?

这个问题江静织曾经问过涂飞扬,涂飞扬给出的解释是——你看吧静织,你说我们已经长得这么好看了,如果说话再温柔一点,眼神再暧昧一点,那得有多少像你这样不知死活的妹子前赴后继啊,我们的毒舌,是为了自己的清净,也是为了你们的春心不要放错了地方。

江静织静静地思考了一下涂飞扬的回答,突然觉得他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她的一生中,遇到的能让她觉得惊艳的男男女女就那么几个,除开两个毒舌男,同样拥有美貌的宋凌安却是又温柔又善解人意,所以追在宋凌安屁股后面的男同学简直不要太多啊。

可宋凌安独独喜欢肖言。

江静织曾偷偷看过宋凌安写给肖言的情书,里面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让她记了这么多年,她是输给了美貌与智慧并存的宋凌安啊,这么想想也没什么不服气的。

涂飞扬虽然说话毒了点,但是对江静织还是不错的,第二天补了个回笼觉,早早就买好了票来江静织家楼下接她。

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江静织,从前我觉得你人胖心善,怎么感觉现在岁月带走了你的脂肪,也带走了你的善良呢?”

“涂飞扬你是不是觉得你请我看一场电影,我就舍不得打你?”江静织觉得内心的小宇宙就快爆炸了。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带个早饭?”涂飞扬默默地戳着江静织的烧饼油条,“你就是这么对待你的恩人吗?能不能善良点给我也带个早饭?”

“呵呵——”江景织恶狠狠地咬下一口油条,嗤笑道,“像你这种精英不是应该坐在米其林餐厅里围着围嘴吃牛排吗?怎么看得上我这个国粹版烧饼油条?”

涂飞扬笑得无比鸡贼:“哟,是这个原因吗?我还以为你是发了毒誓再也不愿意给人带早饭了呢?”

哦,是了,涂飞扬不提的话,江静织自己都快忘记了,七年前傻乎乎的自己默默地为肖言做了一整年的爱心早餐,如果七年前就有新浪微博,如果她早早成为心机girl,每天把自己做的早餐图PO到网上,她现在一定是个厨娘版网红。

七年啊,时光真是比狗尾巴花还容易凋谢。

电影院外是七年后而今的初夏,栀子花刚萌发了嫩蕾,翠绿细长的芽尖儿裹着明晃晃的日光,在六月末的暖风里摇摇曳曳甚是招摇。

江静织站在电影院的海报前要涂飞扬帮她拍照留念,涂飞扬嘴里嘀咕着,手里却掏出手机:“要拍了,自己喊茄子。”

江静织咧着嘴大笑。

突然,涂飞扬愣了一下,放下手机,朝着海报后皱着眉,眼神直愣愣的。

江静织顺着他的目光扭头往后看。

售票口站着一个男人,灯火通亮的影院,他的侧影单薄清瘦,微卷的发梢缠绕着脖颈,他伸手拨了拨,俯身和身旁的女伴说了句什么。

是肖言;

是被时光掩埋的昏暗岁月;

是她青春恣意时的所有祈愿。

 

3.七年的时光足够练就一身铜头铁臂

时隔七年,在电影院重逢的肖言。

涂飞扬似笑非笑:“江静织,你还会为他哭吗?”

七年的时光足够练就一身铜头铁臂。

江静织冷静地反问涂飞扬:“哭?我干吗要哭?倒是你,你要不要上前打招呼?”

涂飞扬似乎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打招呼啊?虽然七年没见肖言,可他现在搂着宋凌安,宋凌安啊,我当年也喜欢过,现在去招呼,显得我像个loser……”

话音刚落,涂飞扬深深同情地看了江静织一眼:“我知道你也不想上去打招呼的,毕竟我当初只是暗恋宋凌安,你却是尽人皆知地深深地倒贴肖言……惨!”

“先憋着,想哭,等进了黑咕隆咚的电影院再好好哭!”涂飞扬拍了拍江静织的肩膀。江静织一抖肩,甩开他的手,冷笑:“呵呵,你还真当我是七年前的江静织啊!”

“嗯?”涂飞扬一挑眉。

“你什么意思,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为他哭他配吗?就这么哭了,我对得起我这么贵的化妆品吗?我这么一哭浪费掉的粉底液、睫毛膏起码值一百块你知道吗!”

但事实是江静织还是很怂地等到开场了以后才偷偷摸摸进场,确实,她还是怕在首映式上撞上肖言。

偌大的电影院里充斥着形色各异的陌生人,江静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还是多年以前,她第一次站在肖言面前,满心忐忑又微酸楚楚的心情。

这是高三毕业后她第一次离肖言这么近,上一次是大三,她坐了九个小时的火车,跑到他的大学,看他的辩论赛,谁知道没看到他,却看到了一脸幸福洋溢的宋凌安。

也罢也罢,自取其辱这种事情,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只不过这次,她不想做了,只想远远躲开。

结果散场的时候她还是没躲开,远远就看到挽着肖言的宋凌安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样飞到他们面前。

肖言似乎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眼角眉梢仍是淡漠的样子。江静织内心默默地表示抱歉,一定是自己给他的印象太过恶劣,以至于久别重逢,他还是这么一副不如不见的表情。

“静织,真的是你啊!我就说是你!跟肖言说他还不信呢,一散场我就赶紧出来找你了!”宋凌安兴奋地上前拉住江静织的手,“我们都好几年没见了吧,你现在怎么样?我和肖言就前几天刚回来呢,好巧,说碰上就碰上了,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聚聚?”

江静织赔着笑脸,眼风一扫,那边涂飞扬也正和肖言寒暄着。

哎,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天生情商也都高,江静织尴尬地笑着:“是啊是啊,好巧啊,没想到你们也来看。”

“我是陪肖言才来的。”

江静织看向肖言,却发现肖言也正看着她。

“好巧。”肖言不咸不淡道。

江静织愣了一下,涂飞扬不动声色地揽过她的肩膀,笑道:“是啊,是啊,怎么这么巧。”

“嗯”肖言轻声道,“那以后有空聚,今天太迟了,我先送凌安回家。”

 

4.你还爱不爱我

这一晚,江静织做了一个梦,梦见的是十年前,高一,她第一次遇见肖言的时候。

肖言是云南人,他的普通话说得有点绵:“建水——是我生长的土地,古称‘大海之城’的边陲小镇,唐南诏时称作‘惠历城’。”他在语文课上朗读他的作文,说起自己的故乡时,他的眼眸晶亮璀璨。

“宋朝时,建水属秀山郡阿白部,明清时一度成为滇南的明珠。北回归线的季风为这里带来充沛的雨水和温润的气候,我小时候就住在搭着高脚架的竹顶房里,一到雨季,淅淅沥沥的雨声敲击着竹节,我时常会盯着雨滴,看着浑圆的水滴一点点地滴落到潮湿的泥土里。”他顿了顿,江静织追着他的眼神不放,他似有所感,回过头冲着她微微一笑。

梦里雾色朦胧,肖言的身影却越发清晰,他明亮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少年时的桀骜和意气风发,还有些许的温柔。

对,温柔,梦里的江静织内心酸楚,即便是在梦里,她也知道这样的温柔,并不是属于自己。

十年前的江静织,微胖,短发,痘肌,古龙说:‘茶只要是热的,就不会太难喝。女人只要是年轻的,就不会太难看。’十六岁的江静织却想哭,她像是一杯灌了猪油的滚烫的绿茶,喝着腻味,捧着更嫌烫手。

早上醒来的江静织无比沮丧,她打开手机,却发现有人比她还沮丧。

“唉,看来宋凌安是真的不喜欢我。”

“我昨天搂着你的肩膀,她都没感觉。”

“失败!”

微信上连着三条涂飞扬的信息。

江静织第一次失去了和涂飞扬斗嘴的兴致。

她起床收拾了下衣服,下楼准备吃早点,门打开,却见肖言正靠在不远处的小窗台边。

江静织愣了,过了半天才道:“好巧。”

“不巧,我等了你三个小时。”

“等我做什么?”江静织手足无措,她好后悔出门没有化个妆,居然这么邋遢,但是转念一想:算了算了,宋凌安那么美,我凑什么热闹,白瞎自己的粉底钱……

“你和涂飞扬在恋爱?”

“啊?”江静织愣了一下,想起昨天涂飞扬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摇头,“不是啊”

“我也不是。”肖言干脆利落。

“什么?”

“我是说,我和宋凌安也不是。”

“啊?哦……”江静织蒙了很久,突然又反应过来,“所以……跟我有关系吗?”

“江静织,我回来是为了你,我不想再耗费时间,我想问你,你还爱我吗?”

单刀直入,开门见山。

他远渡重洋,风尘仆仆,跨越半个地球的时差,一整个太平洋的距离,不远千里,他就站在她的面前,问她:“你还爱不爱我?”

 

5.还爱不爱?

七年前他们高中毕业,她捧着厚厚的纪念册像一堵坚硬的坚果墙拦住肖言。

“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爱你啊,你帮我写个纪念册!”

肖言的个子那么高,低头看她的时候,她觉得自己正被他的影子紧紧拥住。

“江静织,你才十八岁,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她干脆道:“不然我二十八岁再告诉你我爱你?那样也太老了吧……”

肖言还是给她写了纪念册,可能是看在她给他送了一年早饭的分上。

——喜欢看电影就自己去看,喜欢喝可乐就大口喝,喜欢风就去顶楼吹,喜欢旅游就马上出发!

什么嘛,有没有诚意!回来之后江静织嘟囔了很久,却还是小心翼翼地将纪念册保存了起来。

但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超越了江静织这么多年来的预想,她一直爱肖言是没错啦,但是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肖言居然会回应她,她不好看、不优秀、不聪明,肖言居然说他爱她?

Excuse me?

没搞错吧?!

“肖……言,你是不是弄错了?我是江静织哎,你昨天还拉着凌安开开心心地看电影,今天跑来说喜欢我?我爱了你十年,你现才跑来跟我说你爱我?”江静织瞪大了眼睛,完完全全地不敢置信,“你是不是脑袋坏了?”

正午明晃晃的阳光洒在肖言的身上,他的脸在光影交叠下显得越发苍白,可真的是他,真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人,现而今就站在她江静织的面前。

“静织,我们已经错过了太多太多的时间,余生,我不想再浪费一分一秒……”他上前,轻轻地搂着江静织。

这个拥抱等了太久,又太不真实,江静织觉得自己已经开始恍惚,可能是今天的天气太闷热,以致她神志不清,她掐了把自己,生怕这或许仍是一场梦。

“你……你叫一声我的名字……”她怯怯的,生怕下一秒他就喊错名字。

“静织……江静织,我说,如果你还爱我,就跟我在一起……”

江静织觉得自己脖颈处微微湿润,是肖言的眼泪。

如果这是梦,就希望久一点,更加久一点吧,世上所有的菩萨神明,是不是你们听到了我的声音,所以愿意实现我这一个愿望,让我能在有生之年实实在在地拥抱着他?对,是他,我的爱人,这一刻,我真的可以称他为“我的爱人”。

江静织的眼泪来得汹涌,她感恩,她惶恐,她震惊,她意外,她百感交集……两人静静地拥抱了很久,很久之后江静织哭得差不多了,才抬起头,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么说起来,宋凌安输给我啦?哈哈……”

 

6

原本要去吃的早饭,也变成了两个人的午餐,江静织像打了一万毫升的鸡血,可下一秒又变得诚惶诚恐。

“今天不是愚人节,你不是耍我的吧?”她紧紧地拉住肖言的手,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比如他真的喜欢自己吗?什么时候喜欢的?如果喜欢他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现在才来?为什么当初假装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和宋凌安一起看电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几千几万个为什么。她也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要跟他说,跟他说自己这些年做了些什么,遇见了什么人,喜欢了些什么,爱吃些什么,去过哪些地方……她想要马上跟他分享,当然了,她更想知道,这些年,他经历了什么,在大洋彼岸,他过得怎么样,他有没有难过的时候,开心的时候又和谁在一起,有没有想念过她,喜欢做什么,又讨厌什么,太多太多……她真恨不得这一刹那就是十年五年,她和他已经手拉着手说完了所有的故事,也走过了漫长的一段岁月。

“不要着急好吗,静织,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你要知道什么,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肖言笑意深深地看着她,这样的温柔,江静织简直要幸福得死掉了!

她掏出手机,要立马跟涂飞扬宣布这一大好消息!

肖言拦住了她:“过几天再告诉他,我怕他不相信,下次我们见面跟他说。”

脑补了下涂飞扬见到他两手牵手出现,下巴都惊掉的表情,江静织连连点头:“对对对对!下次我们请他吃饭告诉他!”

一顿午饭吃得尽兴,江静织一路蹦蹦跳跳,说着这些年她的经历。

“哎你知道吗,我从前不是住这里的,以前住在老区,没有电梯也没有小区规划,每次晚上加班回家我都怕得要死,今年年初我才搬到这里,我运气超好,从前小区环境那么差,我一次丢东西都没有哎……”

“还有啊,以前我养的花开得可好了,等下带你去看……我的月季啊……”江静织滔滔不绝,简直有说不完的话头。

“嗯,君子兰不是被养死了吗?”肖言突然问道。

“啊?”江静织愣了下,好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养死一盆君子兰?”

肖言冲她神神秘秘地一笑:“不告诉你!”

“你不会是去国外做特务了吧?”

肖言哈哈一笑:“我学的是计算机。”

说了一下午的话,等到肖言走的时候,江静织已经累得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她起床,又翻了翻昨天拿出来和肖言回忆过去的纪念册,发现肖言写的那几句话之后,又被他加上了几句。

——喜欢看电影就自己去看,喜欢喝可乐就大口喝,喜欢风就去顶楼吹,喜欢旅游就马上出发。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好好爱自己。

 

7.你比五百万珍贵

第二天江静织起了一个大早,化了个精致的妆。

这一周,她和肖言就像任何一对普通情侣一样,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看电影,他们甚至还一起逛了几趟家具店,开始规划以后家里的装饰应该怎么样。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呀?!”宜家店里,江静织一边吃着招牌肉丸饭,一边审问肖言,肖言笑着没回答,江景织又兴奋道,“我觉得我也没什么财没什么色能给你骗啊,不过我运气超好哎,我上次微薄抽奖还中了一个平板电脑,哈哈,说不定就是因为我运气好,所以你才爱上我!”

肖言忍不住大笑:“说得好像我是五百万一样,你运气好才抽中我。”

江静织一本正经道:“我觉得你比五百万珍贵多了!”

“哦?”

“你想啊,五百万扣了税到手才三百多万,你多值钱啊,你年薪就百万了,还是美国国籍,我随随便便养你个五年,呀,赚翻了!”江静织说着说着眉毛都要笑掉了。肖言被她的笑容感染,伸出手轻轻摸摸了她的头。

“静织,我希望你一直这么开心。”

“开心啊,你在我身边我当然开心了!”

手机响了,江静织看了一眼,欢快地说:“是涂飞扬哎!”

“喂,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啦!”

那边涂飞扬的声音有些着急:“江静织你在哪里?”

“我现在在宜家呢。”

“那你在那里等我,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江景织狐疑道:“老涂呢,不知道干吗了,火急火燎的。”她放下了手机,对肖言说道,“你坐一会儿哈,我去上个厕所。”

肖言“嗯”了一声。

江景织去上了个厕所,顺便补了个妆,回来的时候却听到就餐区一片吵闹。

“别打了……别打了!”

服务员正忙着拉开大厅中间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顾客也三五成群地围在边上,好奇地指指点点。

“怎么了?”江静织费力地扒开人群,也凑上去。

“啊!老涂!”江静织大呼一声,赶紧上去拉开涂飞扬和肖言,“怎么是你们俩,你们干吗啊,快点都给我住手!”

江静织拦在肖言身前,怒道:“涂飞扬你疯了是不是!来了二话不说就动手,拆你家房子了?你这么火大!”

“拆我房子?呵呵,你问问他肖言都做了什么好事!”涂飞扬一把把江景织拉过来,甩在身后,“江静织你怎么不想想他之前七年一点动静都没有,为什么就现在找上你了?安的什么心!”

江景织一脸迷茫:“你知道我和肖言在一起了?我也没什么好被骗的啊?我又没钱,长得也不怎么样……”

涂飞扬撸了把袖管,气绝道:“行了行了,你别说,我来说。”

此时,肖言也拍了拍都是灰尘的衬衫,冲着江景织笑了笑:“还是我来说吧,本来就应该让静织自己选。”

“选,有什么好选的?明明是个火坑,还让她选你,你安的什么心?你身体健康、活蹦乱跳的时候想不到她,现在快不行了就来撩拨她,你什么意思?你就是想她下半辈子都对你念念不忘是不是?就希望你百年后还有个人凄风苦雨地活在人世间,年年月月给你哀悼是不是?”

肖言脸色一变,原先就苍白的脸,越发苍白。

江静织愣了。

“老涂,你说什么呢?”

 

8.命运毫不容情的齿轮吱吱作响

江静织的家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她、肖言、涂飞扬,还有知道了消息赶过来的宋凌安,齐聚一堂。

涂飞扬的脸色最臭,拉着江静织坐得离肖言老远。

“你干吗呢,我又不会被人拐了!”江静织不乐意,搬着小板凳坐回肖言身边。

涂飞扬捂住胸口,一脸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表情。

“好了,我来说吧。”

肖言缓缓地开口,似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也是一个必须做的决定。

“静织,我知道这对你来说非常的不公平,但是请你原谅我的自私”肖言望向江景织,目光里雾色深深。

“嗯,你说吧!”江景织隐约猜到了什么,但她希望不是。

“静织,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在你之前,我一直远离人群。”

“什么意思?”难道他生活有过什么阴影?江静织忍不住心疼!

“呵呵……”肖言忍不住笑了,“我的父亲在我出生之前就去世了,是罕见性遗传病——法布雷病,很不幸,我也有。”

“在云南上学的时候,身边的同学都知道我有这个病,所以不愿意跟我一起玩,怕哪一天我突然死了他们要担责任。后来,我转学来了这里,也隐瞒了我的病情。”肖言缓缓道来,平静,冷淡,似乎在说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你知道比死亡更可怕的是什么吗?”肖言苦笑,“是你知道自己很快会死,一直活在等待死亡的恐惧里。”

“我遇到你的时候,你站在台上做自我介绍,你说明天和意外不知道哪一天会先降临,活着的每一天,你都要好好吃饭,好好幸福。”肖言的目光变得温柔,“你很普通,但对我来说,你很特别。”

“你特别容易知足,特别容易开心,特别容易感染别人,让人和你一样开心。每一天,我都在教室里,看着你说话,看着你胡闹,看着你一点一滴地喜欢我……我一开始高兴坏了,我真想马上告诉你,我也喜欢你,希望我的有生之年能和你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可转瞬,我又害怕了。我想起了我的母亲,她一生都痛苦地活着,或许她也曾有过片刻欢愉,可最美好的那几年之后,她一直活在怀念我父亲的痛苦里。

“七年,我离开了你七年,七年里身边再也没有出现过和你一样,笑得能将我也融化的人。而现在我的病情已经开始恶化了,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我很想自私一次,我知道如果我哪一天死了,你可能会永远记住我,痛苦着,忍受着,绝望着,在漫长的岁月里只要每一次想起我就心如刀割。我很想很想伟大地无私地放开你,告诉你,我不爱你,不在意你,然后在我有生的日子里,看着你和别人结婚生子,白头偕老。从前我看不起我的父亲,我觉得他残忍自私,让我母亲孤独了一辈子。我甚至不记得他的样子。可我现在终于明白,我是一个知道自己命运终点会在哪里停止的人,比起死亡,我更害怕的是,这一生,我连爱一个人的权利都没有。

“从前我胆怯懦弱,我后悔没有在七年前就把这些话告诉你,现在我快离开这个世界,我怕我再不说,就再也说不了。江静织,我想问你,我可不可以爱你?

“如果有一天,死亡把我们分开,你能不能确定自己仍有勇气和信心,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下去?如果你有,我们在一起;如果你没有,我现在立刻消失。”

江静织的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滴摔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他的眼里亦有泪。走过了时光,岁月也掩埋不住的深爱,该如何抵挡?命运毫不容情的齿轮吱吱作响。

 

9.如果说岁月静好

江景织辞了职,和肖言一起回到了云南。

建水城小小的、静静的,时光在这里似乎都静止了下来。晨起,她陪肖言一起去散步,买一把蔬菜、三四条鲫鱼,再提一篮子浆果,回家以后两个人说说笑笑,一起准备午饭。

吃过了午饭,两个人腻在靠窗的大沙发上,静静地看一本书,或者追一部剧。江静织喜欢吃些零嘴,肖言拿了栗子,坐在床头耐心地剥给她吃,喂一粒,索一个吻。

到了晚上,他们便去邻居家串门子,邻居家有个小胖妞,梳着两个小羊角辫,喜欢肖言,总是像个麻花糖一样黏着他。

“叔叔抱抱……”小孩软软糯糯的小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细细的绒发挠得他有些痒痒。

江静织不知不觉就红了眼眶。

“肖言,我也想要一个孩子。”

肖言愣了一下,回过头,伸手摸摸她的脸:“别说傻话,我们这样就很好了。”

“我查过了,孩子很可能是健康的。”

肖言的脸色晦暗:“静织,我希望,今后你仍有自己的生活。”

江静织环住他的腰,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口。

如果说有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个模样,转眼春去秋来,一年很快过去,肖言的身体不好不坏,起码在江景织看到他的时候,他总还是笑意盈盈的样子。

宋凌安在一个深夜给江静织打来了电话,江静织给肖言盖好了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

两人聊了许久,原本还略有些芥蒂的两人,在那一夜后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女人的友谊跟女人的脾气一样,说来就来了。

“静织,我有时候在想,到底是你幸运,还是我幸运?”宋凌安在电话那头感慨。

“你是不是比我幸运一点,比我早了一点点靠近肖言,温暖了他,所以他才爱上了你,其实,我做的并不比你少呀。

“可转念一想,是不是还是我比较幸运,他不爱我,我和他从来没有开始过,没有深爱,所以没有更多的痛苦和绝望,即便哪一天他真的离开了这个世界,我或许会难过一年、两年,但是随着时间流走,我会好起来,会忘了他,会有我自己的生活,这么想来,我应该比你幸运。

“你不知道他有多爱你,在美国,除了上学,他就是在家上网,一开始我以为他在玩游戏,其实不是的,他黑进了你的电脑,你每天做了什么,追了什么剧,写了什么东西,他都静静地看着。你说你运气好,经常能微博转发中奖,其实是他帮你作弊。你说你运气好,家里从来没有失窃,是他侵入了网控系统,你家门口的摄像头是他的眼睛,他永远保护着你。他不在你身边,你却每一天每一天都活在他的世界里。他这样爱你,我又有什么能力占据他一分一厘?”

江静织的眼泪簌簌掉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怎么敢告诉你,肖言那么护短的人,除非他自己肯说,否则他会恨死我。”

可又能怎么样?

肖言的手术日期定在了一个月后。

这个手术,成功了他可以多活十年;不成功,就所有的都结束了。

 

10.静织,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好好爱自己

那是个阴雨天,手术前他说要小睡一下,睡之前静织吻了吻他的脸颊。

十六个小时的手术,一直到深夜,一直到天都微微亮了起来。

江静织都忘了最后医生怎样走到她的面前,怎样对她说的那些话,只记得白色的软被下,肖言的手好凉好凉,无论她怎么焐,依旧是冰冷刺骨。

肖言去世很久之后,江静织才有勇气收拾他的遗物。

他没有什么亲人,交好的朋友也只寥寥。

人总是遇见了最坏的,才会想起自己仍是幸运的。

比如说,股票亏了十万块才知道钱包丢了不算什么,丢了工作又才知道股票亏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恋人平时吵架了都觉得天都要塌了,可等到哪一天,恋人离开了这个世界,才明白吵架又算得上什么呢?

爱不爱在生死面前显得太渺小,如果现在他还活着,就好好地、安安静静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她愿意被抛弃,愿意与他诀别、离散,忍受没有他的孤独,忍受他牵别人的手,忍受他跟别人走,即使他所有的未来里没有她也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他还活着,好好地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江静织抹了抹眼泪,其实也不算最糟,她安慰自己。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七个月,六个月的大排畸安然度过,很幸运,这个孩子特别健康。

“看吧肖言,我就说我运气特别好,你不在,我也一样运气好!”声音带着重重的鼻音、满满的得意。

她整理电脑资料时,他的电脑加密了,密码很简单,是她的生日。在一起很久之后江静织才发现,他的银行卡存折、家里的密码箱、手机键盘锁等等都是她的生日,

电脑里有一个文档,写着“江静织”,她好奇地点进去看。

2005—2016年,所有的,关于她的照片——她参加活动的照片、聚会的照片、自拍的照片、合影、毕业照、求职照,就连她早早删除的丑到不行的搞怪照都有。如果说,她爱他,是年少青春里的冲劲支撑着,那么他爱她,却是耗尽了一生所有的用心。

可惜情深如许,却不敌命运。

文件最后,是两人最后的合照,他写道:

静织,到了现在我经常会想起我们高中那会儿。

我会经常想起风雨长廊里开得茂盛非常的藤萝花,会想起每天午休广播里放的那些古板生硬的老新闻,会想起你捂着早饭在教室门口等我的样子,也会想起放学时候的钟声和夏天操场上漫天打转的萤火。

静织,如果我知道结局是这样,我一定早早就告诉你我爱你,在遇见你的时候,就好好爱你。

静织,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好好爱自己。

 

后记

早年,江静织曾找人算命,费了小两百块钱。

问:“能发财吗?”

答:“不能。”

再问:“能当官吗?”

答:“也不能。”

江静织不甘心:“那能干些啥?!”

算命仙人素手一掐,答:“平平淡淡、安安静静、幸幸福福地过完一生。”

肖言去世后,江静织又遇到算命仙人。

他笑眯眯地问:“好几年没见,江小姐最近可好?”

江静织牵过身边咿呀学语的小男孩的手,大声道:

“算命的,你哪来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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