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古论今说盛泽】冯梦龙笔下的盛泽 盛泽与柳如是 盛泽龙泉嘴

-回复 -浏览
楼主 2018-10-11 12:47:00
举报 只看此人 收藏本贴 楼主

冯梦龙笔下的盛泽

  明代末年,有一位著名的文学家叫冯梦龙(1574—1646年)。在他的话本集《醒世恒言》第十八卷《施润泽滩阙遇友》中,讲了一个名叫施复的盛泽人行好事获好报,养蚕织绸发家的故事。

  在冯梦龙的笔下,明代嘉靖年间的盛泽是个怎样的地方呢?他写道:“苏州府吴江县离城七十里有个乡镇,地名盛泽。镇上居民稠广,土俗淳朴,俱以蚕桑为业。男女勤谨,络纬机杼之声通宵彻夜。那市上两岸绸丝牙行约有千百余家,远近村坊织成绸匹俱到此上市。四方商贾来收买的,蜂攒蚁集,挨挤不开,路途无伫足之隙。乃出产锦绣之乡,积聚绫罗之地。江南养蚕所在甚多,惟此镇处最盛。”这是五百年前丝绸之乡盛泽的一幅繁华图卷,丝绸生产的普及和丝绸贸易的繁荣在图卷中被描绘得酣畅淋漓,尽可一览无余。

  文中的主人公姓施名复,是盛泽镇上一家养蚕织绸的机户。夫妻俩“家中开张绸机,每年养几筐蚕儿,妻络夫织,甚好过活。”那个时候,“镇上都是温饱之家,织下绸匹,必积至十来匹,最少也有五六匹,方才上市。那大户人家积得多的便不上市,都是牙行引客商上门来买。”施复原是个小本经营的“小户儿”,本钱少,“织得三四匹,便去上市出脱。”但即便如此,还是“大有利息”,家境渐渐地好起来。那施复“蚕种拣得好”,缫的丝“细员匀紧,洁净光莹,每筐蚕,又比别家分外多缫出许多丝来。”织出的绸“光彩润泽”,客商“都增价竞买”。“因有这些顺溜,几年间,就增上三四张绸机,家中颇颇饶裕。里中遂庆个号儿叫做施润泽。”就这样,夫妻俩“省吃俭用,昼夜营运。不上十年,就长有数千金家事……开起三四十张绸机。”成了一位富裕的丝绸作坊主。

  冯梦龙是吴县人,长期生活在江南一带,其思想受市民意识的影响很深。他的许多作品真实记录了这一地区的社会经济现状。他编选的“三言”(《喻世明言》、《警世通言》、《醒世恒言》)是中国古代白话短篇小说的宝库,所反映的是中国资本主义萌芽时期的社会风貌,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施润泽滩阙遇友》所描述的盛泽绸市的繁荣景象和施复发家的历程,是以明代中后叶盛泽丝绸业的真实现状为背景的,并有其它史料可以印证,因此受到史学界的重视和认可,先后被《中国古代史纲》等历史教材引用,作为中国出现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重要例证。

  这种先进的生产关系首先在盛泽地区出现,极大地促进了当地丝织生产的发展,并加快了经济的繁荣和乡镇的崛起。后起之秀的盛泽迅速脱颖而出,成为“邑中诸镇之第一”的江南经济重镇。(沈莹宝 配图 陆寿康


一镇三绸市

  所谓绸市,是指集中买卖丝绸的场所。明代中后叶,在盛泽方圆不足十里的弹丸之地上,竟然几乎同时地形成了新杭、黄溪、盛泽三个绸市。这在当时的中国,不能不说是个奇迹,令人刮目相看。

新杭在今天的群铁村,与浙江的王江泾镇隔水相望。这里的居民历来以种桑、养蚕、织绸为业。据明朝弘治(1488—1505年)《吴江县志》记载,当时的新杭“居民千家成市”,四方的商贾都来这里收绸。至清代,新杭绸市更加兴旺,“估舶连樯千里集,新杭桥外贩吴缯”描绘的就是新杭绸市丝绸贸易的繁荣景象。

  黄溪,即黄家溪。据《黄溪志》记述,明代(洪)熙宣(德)(1425—1435年)时,黄溪村民“渐逐机丝线纬之利”;万历年间(1573—1619年)就有徽商在黄溪贩缯(古代统称丝织品为缯),当地还有丝领头、绸领头之类的中介商人。到了清初,这里已形成“烟火千家两岸回”的绸市,所产的绸缎“衣被中原到九氐”。

  新杭与黄溪都紧靠着京杭大运河,交通十分便利,谁知却因此而遭兵燹。清咸丰十年(1860年)四月二十五日,太平军攻克了吴江县城,二十六、二十七日沿大运河南下,经八坼、平望、黄溪、新杭、王江泾至嘉兴,一路纵火,烧了两日两夜,“黄溪、新杭两市全毁”。在今天的黄家溪村和群铁村,还能找到当年两个绸市的市河两侧整齐的石砌驳岸和河埠,我们可以从中去推测它昔年的繁华。

(善家桥一带是明清时期盛泽绸市的中心)

  盛泽的绸市形成于何时,历来说法不一。有人认为稍晚于黄溪,因为民间至今还有“先有黄家溪,后有盛泽镇”的说法;也有专家认为两地绸市大致同时形成,明嘉靖(1522—1566年)《吴江县志》中就有“锦绫成市”的记载。至明末,盛泽绸市更是盛极一时,出现了“水乡成一市,罗绮走中原”(明周灿诗句)的盛况。入清后,盛泽的“丝绸之利日扩”,到了乾隆年间,“绫绸之聚亦且十倍,四方大贾辇金至者无虚日,每日中为市,舟楫塞港,街道肩摩”(乾隆《吴江县志》),蔚为大观。

  明清时期,江南一带绸市发达的市镇还有浙江的王江泾、濮院和双林,但是此三镇以及本地的黄溪、新杭的绸市都因太平天国时期的战乱而衰落。盛泽绸市因离运河稍远而损失轻微,于是因祸得福,迅速崛起,辐射力扩大到吴兴、桐乡、嘉善、嘉兴等地,达到鼎盛期。自此时起,盛泽与早期的传统绸市苏州、杭州、湖州并驾齐驱,跻身于具有全国影响的四大绸市之列,并最终成为中国的绸都。沈莹宝 配图 陆寿康


绸市的三鼎足

  盛泽绸市的传统交易模式非常具有特色,丝行、绸行与领投在交易中各自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其中最值得一提的是“领投”。

领投,也叫领头,是“领人投行”的意思。他们是丝绸买卖的中介人。  千万不要小瞧了领投,这可是盛泽镇上特有的一个行业,故而被戏称为“第三百六十一行”。其开业经营者称为领户,通常由数人合伙组成。领投业最兴旺时,全镇有领投千人左右,

  盛泽的农村几乎家家织绸,机户们常常把织成的绸匹委托儎船人上街交给领投,经过领投初验和分类集中后再转售给绸行。领投在收到货款后,扣除佣金,将货款和儎船人的力资付清,并且出具信用担保,使机户能从丝行赊回原料用丝。如果绸行不全部付现,领投还常常先垫支一部分绸款。绸行和机户不直接发生关系,双方通过领投才完成丝绸交易的过程,因此领投成了盛泽丝绸交易链中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环。

  清末民初时,盛泽有大小丝行百余家之多。盛泽的丝行主要从事织造用丝的购销。因为盛泽用丝量巨大,本地所产生丝远不能满足需求,故依赖丝行从苏南浙北各处收买。以丝的来源地分,主要有嘉兴、海宁等地的南路丝,震泽、吴兴、德清的西路丝,以及吴县、无锡的北路丝等。早年间,盛泽的丝业局面阔大,建于清道光二十年(1840年)的先蚕祠规模宏敞,建筑精美,它就是由盛泽丝业界集资所建的,丝行实力由此可见一斑。

  绸行是绸市贸易活动的主角,最繁盛时盛泽有绸行百家。早期的绸行专门代外地客商收购绸缎,绸行多半不备资金,仅代客抄买,叫作“抄庄”;后来,一部分绸行自资经营,置办绸货供客户选购,所以称“绸庄”,又名“提庄”。绸行按销售方向可分为三类:专门做闽广沿海地区贸易,并转销南洋、印度支那一带的叫“广庄”,实力最为雄厚;专销京、津、沪等大城市绸缎庄的叫“店货庄”,往往品种齐全,质量讲究,售价亦高;专销苏、浙一带中小城市及县、镇、乡的叫“下县庄”,一般实力较差,所售绸缎的质量及价格亦较低;另外还有专营真丝手帕的“手帕庄”。这些经营绸行的老板,除了本地人,还有甬(宁波)帮、徽(安徽)帮、湖(湖州)帮、山(洞庭山)帮、翔(南翔)帮等。晚清以后,盛泽绸业积极向外开拓,纷纷在苏州、上海、汉口、天津、南京、杭州、芜湖等地设立分庄,进一步扩大了盛泽绸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尤其是设在苏州的“苏庄”和设在上海的“申庄”,成为盛泽丝绸外销的主渠道。

  如果把盛泽的绸市比作一只宝鼎,那么丝业、领业和绸业就是支撑起宝鼎的三条鼎足,缺一不可,是它们共同成就了盛泽的繁荣。沈莹宝 配图 陆寿康


盛泽与柳如是

  明清间女诗人,本姓杨,名爱,明末盛泽归家院妓徐佛弟子。改姓柳,名隐,改名是,字如是,号河东君,又号靡芜君。

  幼年受徐佛教养,诗擅近体七言,分题步韵,作书得虞世南、诸遂良笔法,曾被卖入周道登家为婢,14 岁流落青楼,在松江与复社、几社、东林党人相交往。常着男装与诸儒生纵论时势,诗歌唱和。嫁常熟钱谦益。

(纵论时势,唱和诗歌)

  明亡后,劝钱谦益殉节未成。钱谦益投降清朝后,为了求得她的原谅,洗刷耻辱,也就与她一起共同策划抗清活动。他们在秘密活动中结织了当时的著名学者和反清斗士黄宗羲,拿出黄金,资助抗清事业。获悉自西南东来的海上义师姚志卓兵败后,慷慨捐输自己的服装首饰,为他重新武装。半年后,姚志卓的水军又在海上抗击清兵。

  钱谦益降清后,未得清廷重用,后以身患疾病回乡,郁郁而死。钱谦益死后她投缳自杀。

  柳如是作为一个女子,以自己的人格气节得到后人敬重。大史学家陈寅恪在晚年花大力气写了一部奇书《柳如是别传》,称她为“女侠名姝”。

  著有《两山唱和集》、《戊寅草》、《柳如是诗》等。

(《湖上草》书影)


盛泽龙泉嘴:乡关何处是

  出行在外的游子总会心念着一个地方,那就是故乡。

  探古寻幽,盛泽镇南麻社区以北2.5公里处的一个古村落,称为龙泉嘴,形成于明清。上世纪30年代末,日军侵占时期,震泽镇有不少居民避难于此,故有大小商店20多家。解放初,还是龙泉乡政府的所在地。

  龙泉嘴村总面积2.3平方公里,连接南北麻漾的大泾港穿村而过。沿街而行,右侧柴房里的拥塞引领我们走进烟火之地———三阳园茶馆。

  三阳园茶馆里的灶头熄着,小煤炉却是火焰奔腾,炉膛红暧,铝壶在“嗡嗡”鸣响,热气顺着沸水顶开的壶盖四溢而出,好像回到了从前。时光倒流至民国年间,龙泉嘴是桑苗、丝经的集散地。鼎盛时期大小茶馆十数家,都用七星灶烧水。楼上社会名流和商贾人士,以此地为了解行情、洽谈生意的好去处,楼下茶客均为农民,野史逸闻便是此地炮制而出;茶馆也是买卖蔬菜的地方,农民坐在靠街台阶上,边喝茶,边卖蔬菜、禽蛋;茶馆甚至还是调解纠纷的地方,有的乡民为调解纠纷上茶馆“吃讲茶”,四周茶客帮着评理。茶馆就是个小社会,世事百态皆在这里轮番上演。茶市过后,茶馆通常以聚赌招徕顾客,有的还兼营饭菜,茶客络绎不绝。此外,这里还盛行“邻里茶馆”,是一种邻里之间农村老年妇女自然形成的生活习俗。

  跨出茶馆,对面的是裁缝铺,一中年妇女正在脚踏缝纫机上缝制一件浅色外套,周边聚了不少农村妇女,闲话家常。民国年间,南麻境内各种服装均由手工裁制。衣服质量较好、布料讲究的或者结婚礼服都进裁缝店,南麻只有两家裁缝铺,一家就在龙泉嘴。

  裁缝铺过去便是面店、南货店了,民国时期,南麻、龙泉嘴各有切面店一家,均系丹阳人开设,前店后坊式经营,主要品种有面条、皮子、粉皮、丝粉等,兼营包子、大饼、油条。

  存心德药店开设在龙泉嘴西桥东,店面朝北,门面两间,店场混合。日军入侵时由震泽镇存心德药店分设至龙泉嘴。

  这条老街最有特色的莫过于老剃头店,刘扣宝理发店于解放前夕开设在龙泉嘴街中段,系镇江人刘扣宝经营。除理发外还有敲背、扒耳等服务项目,并能用秘方为顾客治眼睛。理发技术高明,轧、剪、刮、洗样样功夫到家。理发店为招徕生意,采取上午店内服务、下午走村串户的办法,甚至还采用“包头”的办法,以两到三斗米包一人一年的理发。难得的是,龙泉嘴依然保留着这样的老剃头店、老师傅,只见他乌糟泛黄的围裙系在身上,剃须刀在凳边布条上来回摩擦一遍,抬手就是刷刷几下,也没见打上肥皂水,顷刻须发洁净,无需补刀,手法利落得不可思议。三五元的剃头费更是让顾客喜笑颜开。

  走出老街,走上一座三拱石板桥,名为双龙桥,又称西桥,位于龙泉村,桥跨西港,东西走向,始建于清朝,重建于民国22年。与此桥遥遥相对的是龙泉桥,又名东桥,始建于元末明初,重建于光绪三年(1877),是座一拱环形石桥,建造考究,外形美观。

  站在西桥上,登高远望,碧水绿地,两旁屋舍粉墙黛瓦,错落有致。同行乡人娓娓道来有关龙泉嘴“龙形”的传说。

  明朝初年,刘伯温奉皇命到各地“破风水”,以求大明皇朝永固。有一回,他和皇帝朱元璋登上洞庭山,欣赏太湖风光,发现东南方向有一条似龙的地形,呈蠕动腾飞之状。能知乾坤天机大事的刘伯温当即对朱元璋说:“如果这地龙得成,势必对我大明朝不利,干戈再起,依臣之见,待臣亲自前往详察,并设法破之。”朱元璋听后,准奏下旨,由刘伯温率领两百多兵将奔赴吴江,会同县令扮成风水先生到了龙泉嘴,仔细观察两天两夜,发现了“龙形”:龙泉嘴向南凸出的地方是“龙头”,东桥西桥为“龙角”,两桥桥洞是“龙眼”,两桥侧面为“龙耳”,东边白士港、白马港和西边横港、王家港是四只“龙足”,尾部一直延伸到北麻漾,激流回旋,恍若龙珠在吞吐。刘伯温当即测算出这里将出真命天子和三斗三升芥菜籽一般多的官员。为避免战祸,刘伯温调兵遣将至龙泉嘴,铸造了七八丈长的耙头钉,钉入“龙头”上方的一个潭里,并浇灌石灰水,置“龙”于死地,然后,在“龙头”中央建造东岳庙一座,设东岳大帝佛像一尊,镇住“龙头”,使“龙”动弹不得。自此,“龙形”的风水被破除了。本来有户杨姓人家,将出丞相的,因为破了风水,长大后只能捕鱼斗蟋蟀,做了个“蟋蟀丞相”,不过,龙泉嘴周围村庄后来出生的男孩,大部分名字中都有一个“官”字,一直流传至今。据说,这个地方历来称北麻,自“龙形”故事发生后,就将这个村改名为“龙泉嘴”了。

  或许,适度的修缮加固、善于留存才能使古村落文化上升为一种寓言,反思过去,捡拾遗慧,方能更好地昭示未来,解构现代文明。(张静芸)

我要推荐
转发到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