胶州原创小说:天真爱情(19)渡槽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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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11-06 10: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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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原土原味的乡村小说,让你回忆起胶州70年代的农村生活,质朴而快乐!更多篇章请关注微信公众号: lovejiaozhou(点击标题下的蓝字“爱胶州微生活”关注)。

照片:经历了40多年依然屹立的渡槽


天真爱情

(19)渡槽之二

建设工地如火如荼地进行,制磨具的制磨具,扎钢筋的扎钢筋,挖沟的挖沟,搬石头的搬石头……各个工种在大帐篷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进行。三个地质勘探工挨个儿对渡槽槽墩钻土,又不时地给工人指点纠正墩坑的具体位置、深度、宽度、长度。在最东边的边墩南侧,一帮人正风风火火忙着盖房子。因为工期漫长,这一排八间房子将作为临时工程指挥部,工程竣工后这里便是渡槽的管理基地。

雨兮这帮孩子们对于渡槽当然关注,而且早已窥探良久,现在趁着军大衣们不在,便溜进工地来,攀上工地北侧田间小路路边的柳树,俯瞰下面的一切。小四猴因为自己的爷最近当上小组长,便很有些派头,指派荷叶、长征、建设几个在自己下面的树枝上,不准爬到他的头顶上。但他没有指派县官和雨兮。

他们俯视一圈,突然发现自己庄上的人正在附近从马车上往下卸石头,四猴正弯着腰汗淋淋地搬着一块三角石块。

“小四猴,你爷当官啊,咋还干活?”建设说。

“嗯,刘富城都得干活呢!”小四猴很满意地说,他觉得建设开始贴贴自己了。

“王有粮不干!”荷叶说。

“大队的干部都不干活。”县官说。

“俺爷说,等他进了大队办公室,就光坐着看报纸。”小四猴说。

“看报纸?你爷识字?”县官说。

“咋?跟着学呗!”四猴说。

“嘿嘿,才是个组长,不算是官儿。”长征笑着说。

“谁说的?”四猴看着长征,很不满。

“大队开干部会怎么没有你爷?”长征说。

“那个……反正俺爷管着你爸。”小四猴说。

“小破组长,嘿嘿!”荷叶说着,禁不住笑了。

整个树上也都笑了。

小四猴觉得很没面子,一脚踢在荷叶的头上。

荷叶尖叫一声。

工地上的大人听到声音,一起往这边看。

雨兮登时恼火,他攀着树枝过去,伸出右手揪住小四猴的耳朵。小四猴十分顽强,既然自己的爷当上了干部,自己也应该有些手段。于是,他也腾出右手去抓雨兮。雨兮趁机在小四猴的腿上踹了一下,小四猴应声掉下树去。雨兮跟着跳下去,骑在小四猴脊梁上,双手揪着他的耳朵,说:“你爷是小破组长,说!”

“你爷是小破组长!”小四猴说。

“你爷!”雨兮纠正。

“好好,俺爷!”小四猴双手护住耳朵。

周围的大人都停下,站着看起了热闹。

“干活!别瞎磨洋工!”四猴满脸通红地吆喝。

这时候,一个留着分头的人过来,朝他们喊:“干什么!”又转身朝柳树那边吆喝:“滚!”

雨兮们便一窝蜂跑掉,远远地站着看。

“他领着磨洋工!”四猴指指叶一舟说。

分头看看叶一舟,说:“这里可不是你们大队啊,这是县上的大工程!”

“他老这样!”四猴又补充。

分头看看四猴,说:“你是组长,不会好好管着点儿!”

四猴赶忙说:“他不听我的!”

分头又看看叶一舟,然后昂起头,仿佛是对全场人说:“不好好干,就让你们队长来把你们领回去处理!”说完,便背着手往帐篷走去。

叶一舟刚要朝四猴发作,分头突然又折回来,招手让四猴过去。四猴赶紧颠着屁股跑过去,跟着分头进了帐篷。

过了一会儿,一个带着眼镜的分头领着四猴过来,说:“以后你们组去帮着钢筋组的扎钢筋吧,他们的活儿赶不出来。”

十二个人便放下手头的活儿,跟着分头来到帐篷南的一片封闭的场地。这是一片沙地,五六十亩的地面上到处是人,到处是钢筋,到处是叫喊声。西北角的一处敞篷里,几个铁匠正在叮叮当当地打制一些什么物件。挨着敞篷的地方是一盘盘的圆钢和一捆捆的螺纹钢。南侧是一个个预制好的木制模板。模板西边,一群人正在搅拌混凝土。

分头将四猴他们领到盘钢筋的一处现场,那里的人正在将钢筋盘成“U”形网。一个耳朵上夹着铅笔手里攥着一沓板纸脸被晒得黑红黑红的汉子正朝几个干活的吆喝:“聋了没有?每一个节点都要扎紧!每一个节点!”

“这是徐技术员,以后你们就跟着他干吧!”分头说着,朝徐技术员打招呼,一边抽出烟卷,点上,递给徐技术员。

徐技术员收起版纸,接过烟卷,边抽边说:“这帮人马咋样儿?别净给我弄些松包来啊,这不是砸石头的活儿,有劲不管用,跟不上工程进度可别赖我!”

“这时节哪里去找懂行的?都是老农民,附近村庄来支援我们的,将就将就吧!”分头说。

徐技术员转过身便问:“你们谁识字?”

大伙儿相互看看,没人说话。

“哼,我知道又是些松包!”徐技术员将半截烟卷撂在地下,一脚踩上去。

分头又抽出一支烟,徐技术员却没接。

“他能看《三国》!”二吆突然指着叶一舟说。被人轻视,二吆好像很不高兴。他想起了自己的名言:“庞家庄的男人个个是男人!”他的这名言跟他的鬼名字“二吆”一样,已经传遍周围村庄,甚至可以跟媒婆相媲美。

“咹?”徐技术员看看叶一舟,将手里的一卷版纸展开在叶一舟眼前,问:“这个,能看懂?”

叶一舟看看那版纸,上面净是些线、圈、数字之类,只得摇摇头,说:“俺只能看书,不会写字。”

“唉,唉,难为你了……以后跟着我慢慢学吧。组长就是你啦,每天我给你申请多加三毛钱!”徐技术员说。

“那个,大队指派了他当组长!”叶一舟说。

徐技术员转身看看四猴,说:“我不管大队小队,能给我顶起活来就对!”

“那么,我需要他帮着,他盖房子是好手!”叶一舟指着李四喜说。

“盖房子?土房子与钢筋活儿不沾边……也好,当你的副手吧。总比只会说瞎话啥也不懂强!”徐技术员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四猴眼巴巴地看着徐技术员,无奈地搓着双手,将手上的老茧搓成灰条条,又将灰条条搓成灰蛋蛋。那一个个灰蛋蛋便纷纷落到地下,像一群灰色的蚂蚁。

徐技术员根本没注意四猴,他挥动一下手里的板纸,朝周围招呼一声“培训啦”。六七个组长纷纷赶过来,跟着他一起去他的帐篷。叶一舟给了李四喜一个眼神,李四喜便也跟着去了。

叶一舟回来便领着大伙儿一起去一处空地盘钢筋。按照技术员的指导,他将人分派好,两人一帮,扶着的、绑扎的、传递的、弯钢筋的,有条不紊,齐头并进。他又让李四喜拿着卷尺,负责掌握尺寸。叶一舟个性并不逞强,有不懂的便问李四喜,实在不行再去问技术员。技术员脾气暴躁,常常将组长们训得不敢抬头。但叶一舟并不怎么反感,反倒觉得这样的人很不错,内行,又痛快,说话不必跟他绕圈子,况且,他连大帐篷里的几个军大衣们都照训不误!那大帐篷可是整个工地的司令部啊!李四喜毕竟是货真价实的瓦匠,很快便弄懂了盘钢筋的路子,只需要叶一舟给他将数据核实准确,他就能带着大伙儿给干出来,连槽身端面的横梁的钢筋盘制他都能琢磨出来,与下面的连接十分符合图纸。徐技术员看了连连称赞说:“赶得上一个大学生!”

经过两天半的努力,加上徐技术员不厌其烦的指点,叶一舟小组便盘出一个渡槽槽身的钢筋网。

十几个人用杠子将钢筋网抬进一个已经做好的埋在地里的“U”型的木制模槽里,稳定之后又多次调整弯曲度,直到钢筋网跟“U”型槽完全吻合,这便完成任务。后面的活儿是木工活儿:在钢筋网上面铺设模板,封闭后,模板表面跟钢筋网平行,十分吻合。之后,又是瓦工活儿:浇灌混凝土。这样,一个渡槽槽身的雏形便成功了。

据徐技术员说,单单是二十米长的“U”行槽身就要五十多节,水泥管数量更是惊人,初步估算应该不少于八千节。

交付之后,叶一舟他们很高兴,聚在一起吃烟歇息。徐技术员凑上来,,掏出一包大前门,分给每人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边吃烟边表扬叶一舟和李四喜,还说:“等工程完工,我请你们去公社的饭店喝酒!”

叶一舟也很高兴,这几天跟着徐技术员学了很多东西,有些东西他还从来没听说过呢!

转眼工程进行到四十天。挖坑的已经将一排共五十多个墩台的坑全部完成,瓦匠已经把东、西两个边墩建起来。东边低处的边墩足有三十多米高,里面埋植着粗大的抽水钢管,侧面有水泥塑成的“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竖行)和“1977。5。1胶河提水站”(横行)几个大字,后面是“愚公移山改造祖国”。那边墩威武雄壮地屹立在空旷的田野上,与西边矮小的边墩(一米多高)遥遥相应。下一步,他们将在这中间建五十多个中墩。

叶一舟小组的活儿干得十分利索,受到徐技术员好几次表扬。而其他几个小组却不是干得不标准被勒令返工,就是慢吞吞效率极低,总挨技术员的训。

这天,徐技术员看叶一舟小组又干完一个钢筋网,天色却还早,便说:“今天你们这组提前歇着吧,明天照常来。”

四猴听说,撂下手里的一根钢筋,一溜小跑朝东去了,其他几个也放下手头的家伙,相约着一路朝北走去。

徐技术员单独走到叶一舟跟前,示意他住下。李四喜一直跟叶一舟一起走,看到他住下,便等着他一块儿走。

“今天去喝一口吧,我请你。”徐技术员说。

“怎么好意思?”叶一舟说。

“那算什么,这里没有我愿意一起喝酒的人。”徐技术员说着,拉着叶一舟就走。

李四喜看看这情况,知道没自己的事儿,便要走。徐技术员又伸手拉住他,说:“别走,都是踏实人,一起去。应该请你们,帮我赶上了计划进度!”

这时候,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大帐篷那里,车上先下来了柳秋,他将吉普车前车门打开,车上下来了乡长。接着,大帐篷里出来四个穿着厚毛衣的干部——先前的那四个军大衣,后面跟着几个大分头。乡长分别跟几个厚毛衣握手之后,便一起往帐篷里走去。

叶一舟一看,便在帐篷一边的一棵老槐树下止住步子。

“没事没事!”徐技术员说着,径直走进大帐篷去领钱。

五六分钟后,厚毛衣们跟乡长等从帐篷里出来,一起沿着工地往东走去。他们的后面跟着一群人,其中一个胳膊窝下夹着图纸,还有一个手里拿着望远镜。

柳秋最后一个从帐篷里出来,手里拿着乡长的包,抬头看到叶一舟和李四喜,他笑着摆了摆手。

“我看还是在东边增加十个加强墩,这样我才能放心。”跟书记并肩走的一个厚毛衣说。

“临时更改,这恐怕要误了工期,冰冻之前必须完工,来年春天我们还指望着它浇地呢!”乡长说着,朝拿望远镜的伸伸手,接过望远镜,朝东面的边墩望去。

“地方上再支援我们二十个瓦工三个木工就可以了。”另外一个厚毛衣在一旁说,一边招呼后面的那个拿图纸的,说:“具体情况还是让施工员说说吧。”

拿图纸的施工员便上前来,在书记面前打开图纸,说:“我建议将第3、6、9、12、15、18、21、24、27、30号中墩更改为加强墩,其他普通墩墩底增设埋石砼围护支撑。当初的设计原本没问题,但东侧的高度太高,而现场地质勘测情况是,有几个槽墩的地质状况跟当初的勘测不吻合,有两个槽墩下面还挖出了沙子……”

乡长放下望远镜,摆摆手说:“我不懂这个,还是听你们的吧。哪方面需要地方上配合,以后让我的秘书跟你们协调吧!”乡长说完,又看看柳秘书。

柳秘书朝几个厚毛衣笑笑,又点点头。

徐技术员从大帐篷里出来,手里捏着一沓票子,冲叶一舟扬扬手,喊道:“走啦!”

叶一舟便跟着徐技术员朝北走去。后面传来乡长的笑声:“你们这个徐大炮,准是要去喝酒!你们没少挨他的训吧?”

“谁靠着他都免不了挨训。”一个厚毛衣说。

“得想个法子降服他啊!”乡长笑着说:“总不能没有领导吧!”

“老爹当过师长,自己又有两下子,上面说了,由着他吧。要想真降服他,除非找上个老婆。”另外一个厚毛衣说。

后面所有的人都笑了。

叶一舟也笑了。

徐技术员却没笑,边走边摇着头说:“一群官僚!”

叶一舟跟上徐技术员,问:“你不是官儿?”

徐技术员看看叶一舟,咳嗽一声,清清嗓子,说:“你看我这脾气,能当官儿?”

叶一舟笑笑说:“也是,可你为什么不当官呢,听说连大帐篷里面的那几个官儿都怵你。”

徐技术员说:“当不好官儿不如不当官儿,我靠技术吃饭,不像他们靠嘴皮子,又舔屁股又拍马的。”

“那,你不怕穿小鞋?”李四喜插嘴道。

“嘿,我那老头子就是穿小鞋被挤扁的,轮到我还是这样子,坚决不改!”徐技术员说着摊开双手。

“你爹?”李四喜欲言又止。

“老军人。”

“前些年,真不知道要干什么,只知道跟着胡闹,我还帮着拉着村里的教师游街来!”叶一舟说。

“弄个官儿当当,总比不当强。”李四喜说:“看看我们庄上的大队干部,个个都很威风。”

“嘿,我是铁饭碗,有技术,不怕他们!再说我们里面还算好,有技术就有说话的权力,不像你们。”徐技术员说。

“你还敢训大帐篷里的官儿?”李四喜问。

“他们?比他们大的我也照样训!他们靠着我这样的人给顶着,没有我便是屁虱子!”徐技术员说。

“我看里面有不少干活的好手。”叶一舟说。

“有,我带过来的,可惜已经变成老油条,不肯出力,只会混工资。仗着是正式工,没人能开除他们。”徐技术员说。

“唉,这社会主义——你有几个孩子了?”叶一舟说。

“孩子?我还算是个孩子呢!还没找上老婆!”徐技术员说。

“这样的工作,挣钱又多,咋啦?”叶一舟问。

“天天在外面,碰不到个像样儿的娘们,前些年想找个正式的,都不成,这会子倒不想了——庄户地的也行啊,只要能持家,照顾好我妈,免了我的后顾之忧。”

“你妈咋啦?”叶一舟问。

         “类风湿,不能自理,我又没有兄弟姊妹。死老头子把我跟母亲抛弃了,我妈现在一直靠邻居帮忙照顾。一个人孤苦伶仃的,没个指望。他当初还想让我当兵——我才不在他眼皮底下混呢!我自己去招了工,后来又去上学学建筑!”徐技术员说着,低头往前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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