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江湖十一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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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8-09-10 10:44: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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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饮酒小记


     日前,弟携酒一樽,来过。云:此永嘉山中人,纯粮所酿也。不敢独专,特与兄共饮尓。饮之,妙不可言。未几,瓮罄酒酣,乃游于南塘。见一小屋,藏于幽篁之下,略有韵致。近而视之,其扉半掩,内有暗室,不知其几。轻启而入,有照壁阻路,上刻简介,为一数学家故居也。余白弟:温州人精于计算,可知一斑矣。弟莞尓。


      过照壁,出中庭,院内有雕像三,半围于石几。弟踉跄下阶,坐于几上,扶茶壶,顾而谓余:请摄之。余摄毕,细审照片,弟面隐不怿之色,迥乎对饮时之旷荡。余亦忧从中来,顿失向来之游兴。弟旋起身,与余相顾默然。


      余知此地不可久驻,告以足怠,弟微颔首,遂相搀扶而去。余喟然暗叹:嗟呼,兄弟相伴倏忽三十余年矣。今始觉人之孤独,盖非兄弟、醇酒可解也。



2

游郭溪记   


       共和国六十八年华诞,岁在丁酉仲秋,吾携弟游于江东鹿城瓯海之郭溪。约之在先,乃隐国事于心底,藏家事于怀间,故无家国事乱心神耳,唯求一醉。

      迨至,忆吾等初至鹿城,迄今一纪有余,中间多少寻常事,俱被雨打风吹去。曩昔往矣,明朝无求。先饮老白干,后喝双鹿干,竟不解怀,旋冒细雨,之于仙庄。仙庄无仙,有一粗汉,守祠堂,不解天地阴阳,日月之行,唯晓酒肉功名,世俗营营。观其醉生梦死,言语妄谵,不数语,遂辞。  

      行数步,有驳壳舟,泊于江面。移步登临,吾箕踞舟尾,请为摄之。当其时也,烟雨空濛,天地一色,有沙鸥翔空。吾与弟,欲效其腾空之势,振臂以试,试之二三,兴味索然,相顾哑然。良久,弟嗷然长啸,天地失色,吾亦失色,此实非吾等年齿之所为也。弟见吾不怿,怏然而止。

      雨忽如注,吾默然下舟,弟亦知吾有去意。送之塘下站,乘129,乃归。




3

岷岗记  


         瓯城之西,有地曰岷岗。岷岗有涧,独出深山;斗折蛇行,不知其源。过崖,素湍如箭,声闻数步,盖茂林修竹,虫吟鸟鸣,掩其音也。触石,碎琼乱絮,珠飞玉溅,如闻伯牙拂弦;入潭,忽似古井之波,声形俱灭,清静无物,间有游鱼倏然往返,若以为表。

      涧中多巨石,杂错陈列,别有天趣;夹岸生寒树,根须裸露,蛇曲虬盘。余与弟猿攀猴跃,由午及昏,不过里许。   及出,见一大潭,深可没腰,有民女三五人,掀衣提裤,于潭边戏水;斜晖脉脉,水媚伊人,画犹不及。余二人观之,彼等竟无赧色。遽然脱衣入水,皆浪里白条也。

      余视弟,弟哂笑。知真趣已失,怅惘而去。



4

过净光山小记

        瓯越之地,鹿城闹市,有一僻静之所,乃净光山焉。山高不百丈,方不数里,松木蔽日,移步成荫;流水小池,侧耳有声。
     

       净光山始名松台山,其时无名,唯传于乡闾野夫之口。比至以净光之名,彰于天下,盖唐宿觉禅师结舍修行于是,晨昏课诵,传经授法,声名闻达庙堂,播于士大夫之耳;及其坐化圆寂,以真身筑塔,僖宗赐名曰“净光塔”,遂获其名也!松台山之谓,故不复闻尔。
    

        夫宿觉者,六祖惠能之高徒也!尝与惠能一宿相处,而顿悟成佛。其法曰:一宿法。“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乃其精义也!
      

       吾虽生万余日矣,竟无一宿之机遇,一瞬之顿悟,何也?以吾贱生天地之间,碌碌如豸;实则无名,犹徒慕虚名之不辍,不舍昼夜故而。
      

       皮囊山沉,岂能剨然而褪?
      

        然则,彼宿觉实能解脱证果乎?山得其名,传之千百年矣。山乎?宿觉乎?僖宗乎?吾不能辩也。山具其形,千万年矣,迨及寂灭,名寂山灭乎?山灭名寂乎?孰能知之?吾集一歇云:
      

      台树本无非,
      扫拂尽可以;
      尘埃都有沾,
      磐若观自在。
    

       吾所云者,吾终不知吾所云也。吾终不得其法,而苟活天地间,蹉跎日月,嗟叹风雨相欺尔!



5

见浙江作文题略记之


       共和国六十八年,岁在丁酉孟夏。天下会试,国之南郡,浙江官学有入闱之题曰:《人生的三本大书》,迥乎国子监之《我看高考》。异哉,江南之制义!余夙夜思之,白头搔短,不能破也!

    

         何谓有字之书,无字之书,心中之书?余自度,倘幸逢薛仁贵、张良之获无字天书之遇,庶几可解也;以此揆之,类余之惑者,众矣!题既不可破,何不先求诸人,后求诸己?

    

         余所师者,居于扶桑国也,每以影像为弟子开示。余忧思成疾之时,播而视之,靡不灵验。言叙及此,余忽有顿悟:身动、心动、身心不动,可应制乎?奇哉,心神感应竟至于斯!

     

         彼扶桑之师,言传身教,养我魂育我灵,开我窍明我道,诚不我欺也!诸君,谓余不信,且拭目观之。余已有承题数则,兹录于后。


平生乐读三种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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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不知名二十想出名三十仍无名

          


6

杂记
 

初,操与备会于汉中。备令螟蛉子刘封出战,势不可挡。某日,两军对垒,封直入曹营,往复如劈波斩浪,操将哗然。唯操面不色变,笑谓左右曰:吾有一子可挡此贼。乃出营詈备:尔织履之夫,贩屐之躯,假义子而苟安,何狂若是耶?吾观汝土鸡瓦狗耳,待吾黄须儿至,试问汝颈上之物焉存?今暂寄之。黄须儿至,备不敢稍动!
   

黄须儿者操三子,曹彰也!不尚诗书,好武功。能开五石之弓,百发百中。当是时也,操、长子丕、次子植,皆以文著世,时人合称三曹,唯彰视书如寇仇,而乐骑射,操不以为然。后,操尝问三子志向,独彰曰:当为将军。驱健卒、讨逆虏、安天下,立不世之功也。操异之。既而,彰扫乌丸如扫落叶,安北境如扫中庭。操重之,因其颌下须黄如败草,乃昵唤其:黄须儿。操遂不复有“生子当如孙仲谋之语”也。盖章实能与之平分秋色故尔。然造化弄人,章未及不惑,即薨。书载其病殇,或云,为丕所害亦未可知。
   

吾读史至此,乃击掌而叹,天下为人父者,孰不欲其子功盖当下,为万世之表乎?英雄类操者,其子彰,名未显功未达时,亦每发生子不如仲谋之叹,况寻常百姓乎?今世人之心,虽千载而降,未有毫厘之变。皆欲其子,为文,则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为武,则开疆辟土,功垂青史。似非此不可慰平生,耀祖宗,而未尝有愿子如常人,得自然生死之乐也。吾道此等望子成龙者,皆痴人说梦耳。


古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又云:以身作则。本为草蛇,欲得龙子,岂有此理乎?己非龙非虎,何欲子为龙为虎乎?异哉,其志!



7

重阳小记


重阳至矣,吾欲志之。或言,尔非骚客,亦非迁客,何故猩猩作态耶?非吾不慧,遗天下笑。盖背井离乡,烦怏积胸,不得不发尔。以此揆天下,类我者,何止亿万。肉食者悍,驱万民践水火如羔羊,莫之或止,足堪一叹。


呜呼,古之发重阳之情者,众矣。而世人独爱杜工部之《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何也?乃手足之情虽人之本性亦胜于本性也。同袍同泽,被外物之因,何其相似乃尔。故感同身受,亲如一体。有非同胞者,肝胆相照,同进同退,亦可谓之兄弟也。遂有刎颈之交,桃园之情彪炳于世。


然父母儿女情何稍逊同胞情耶?或云,此生物之繁衍,本性尔。故每多虎毒不食子之言,鲜有乌鸦反哺之说。物之进化使然,乌足道哉。


丙申年九月九日,吾与弟饮于温州郭溪,言此二情,良多感慨。吾等别家千里,身如转蓬,逢重阳,不休假,不登山,不赏菊,不插茱萸,漏夜饮酒,徒思父母儿女,痛彻心扉。


居庙堂之上者,开埠沿海,昂其地,贵其房,集货于大市,民牛马走,为生计故。天下病之久矣。养痈者犹酣眠如豕,刀剑及颈尚不自知,亦足堪一叹也!


悲乎!何欲再饮耶?




8

雷洋记 

雷洋者湘籍也,少敏慧,弱冠,问学于京畿人民大学,后事于中国循环经济协会,官拜副处。迨至而立,有一房一妻一女,虽首善之地,百物贵,而居之甚易也。复求道人民大学环境系,攻硕士学位,似此根基日坚,福泽日盈;封妻荫子,指日可待也。然乐未稍享,而大悲已生。

共和国六十七年,岁次丙申,癸巳己丑,洋闻有父老前来探新获之千金,冒夜驱前接机。孰料中道祸发,罹难不归。  

 是夜,有平安昌平之警务平台发消息云:洋宿娼妓,畏法图亡,忽体生大痒,仆地而绝。布告甫出,闻者哗然。此亦躲猫猫死乎?此亦做俯卧撑死乎?

民意喧喧,逆讨死因。当事押司谢之,先有1.0版心脏病,民诘之;俄而出2.0版大脑有患,民益诘之,又谓嫖娼证据确凿。百般抵塞,人皆惊诧。或云嫖娼,就当死乎?扬汤止沸,沸乃益甚也。有司恐难塞天下人耳目,乃避昌平警方,集天下法证精英,细审之。迁延数月,结论始出:胃内容物吸入呼吸道致窒息死亡。此,打死乎?自死乎?何不惧以情告?民不能释。 

闻智者言:洋贵为社会精英,行寻常事耳,忽被大难,生死须臾,况升斗小民乎?非己之过,眠床箦而身有缧绁之厄,行中庭而命有倒悬之危,虽处午日之下,思之犹森然可怖也。观洋日照之福,倏似烛灭。隔岸观火者,岂不闻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乎?




9


《爱莲说》记


       古之作文立说者,众矣。予独属意北宋周公敦颐。盖其《爱莲说》,凡不过百言,而尽道为人之本也。寻章摘句者,虽万千言,莫能与之论;文过饰非者,纵交口称善,概莫能与之争美。至其音韵谐和,宣之于口,互芬齿颊者也,终非寻常可比耳。     

    予少时,资昏材庸,犹能过目成诵,以致本师不见责,反扼腕自叹眼拙矣。殊不知,予鲁钝而遽敏,实沾敦颐公之千载遗泽焉。若之,世间美文非此而何?         

       夫莲之为莲,万千年矣;人之为人亦万千年矣。然莲徒具其形,不知有人,人亦不解莲,唯敦颐公不世而出,方赋其神。或言,莲之待周公犹千里马之待伯乐也。向使周公之未出,试问天下智者谁人识莲?今后世之人识莲即识周公也。后世人之慕莲之风范,亦慕周公之风范也。       

       予成年,研文史,始知敦颐公,自号廉溪先生,方明其作《爱莲说》之肇因。“莲”即“廉”也;“廉”,万事之根本也。然则莲乎?廉溪先生乎?类予之惑者,当不鲜欤。



10

聂树斌记


      聂树斌者,燕人也。弱冠之年,有司构陷,以奸杀罪下狱;未及申诉,而衔恨就戮矣。其母疑之,上访十年未果。后,有杀人犯王金树者,自供为奸杀案元凶,言之凿凿,靡不合案之细情焉。有司大恚,欲钳其口,威逼利诱,金树未允也。又十年,树斌沉冤得雪,举国上下,拍手称庆,俱赞盛世之清平也。


       世人皆乐树斌之冤得见天日,为吾国法制精神之先进体现,殊不知因冀地法王张越受首,遮天之手断矣。张越倒则因大理寺系九王之一王并重庆王以组也。或言:树斌冤申之日,彼南高丽国,有一女生矫赛马特长入名校,事发,民示威而迫总统下台。两相衡之,彼国以下制上,国主逊位;吾国以上御下,感以戴天。方向各异,民之贵贱,高低立判也。

     

      民命如此,而国命何?又云,树斌速死,乃其肾脏与一患尿毒症红夫人相匹配故尔如此。尚勿论虚实,民心可知矣。


    今人皆喜危言耸听,是故谣言纷传,人不能察,而知其然者不敢道以实情,恐有灭顶之灾焉。故盛世谣言,为万国笑耳,因是志之。



11

敬龙诛人略记


       冀地首郡石家庄,有贱民贾敬龙者,年二十八,适婚,葺旧舍,造家具,以待新妇。夙夜操劳,犹春色满面。历三月,婚房始成。忽变生肘腋,其村支书姓何名建华者,屡欲拆其房,而不得允。建华恼之,癸巳年孟夏葵酉,驱走卒二十余人,持棍棒刀枪,开推土挖掘机,吆五喝六,径来造次,人皆侧目,概莫能止。敬龙谏之,头破血流。顷刻,新房夷为平地,室中器具,尽毁。此非帅兽食人而何?敬龙泣告无门。睹此惊变,彼待过门而无门可入之妻,遂罢婚约。敬龙伤痛欲绝,乃作愤诗一首曰:人生一世草一秋,悲躯屈膝男儿羞,既有舍身取义志,何惧此刻命将休。四下张贴,欲唤公道。人以为疯言,笑置之。


     敬龙阴忿良久,乃入市购射钉枪,私改其性,不抵墙壁,而能射钉,可穿五六寸木板也。乙未年戊寅月丙寅日,敬龙怀之,奔村公所。是时,建华方作毕新春讲演,尚陶然于掌声之中,不觉死期之将至矣。敬龙蛇行至其旁,呼之,建华傲然以应,敬龙出枪射之,钉贯其颅,立仆。

  

       敬龙旋执于有司,狱谳当死。有法家大教授北京大学张千帆、清华大学何海波诸公,振臂而呼:不可。云:似此无法律之许可,而掠人房地者,若乎中国而外国,其墓之木早拱矣。今受害者受逼为加害者,一审曰死,再审曰死,而不咎始作俑者,岂非明察秋毫之末而不见舆薪乎?正义自在人心,网上为敬龙呼不平者,亦众矣。


      予以为,敬龙死,则民心死。岂不闻民心死则死天下乎?奈何撼泰山易,撼肉食者从民心难。敬龙固活而今必死,若类孙志刚之于暂住证,魏则西之于百度,丰城事件之于农业税,则敬龙死,得其所哉。或云:此大谬不然。朗朗乾坤,天理昭昭,岂有非死之人而为必死之鬼乎?呜呼!悖之甚矣。


      吾抒肺腑之言,以策作壁上观者。冀万众声诉,能活死人,则善莫大焉。吾有隐忧,恐他日尔等践其后尘,亦无人相助。遂有此文,遍干朋友圈。


谈天说地,聊来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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