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纵天南 三】万里风(14)长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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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2019-09-12 11:2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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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国逆变暗流涌,

白马直下万里风。

赵婴齐赶到麒麟殿时,天色向晚。守在外面的太监并没有禀报,直接把他带了进去。刘彻正和卫青,田蚡在各自看着奏表,待得世子长拜起身,方才放下手上竹简。

“来了?婴齐。”刘彻端起茶杯,饮了一口,虽是急召,可看上去他并不怎么着急。

“臣拜见陛下,田丞相,卫大人。”赵婴齐不知道什么事情,心里惴惴不安。

“世子,”田蚡也放下竹简,慢条斯理地开了腔,“老臣听得天子说起,世子精忠事汉,堪为表率。”

“丞相!”赵婴齐知道多说有损无益,只是一拜。

“世子,你对天子,忠心耿耿。天子对你,自是重恩。”卫青也搭了句腔。

这是要做什么?赵婴齐心里一紧张,额头又开始冒汗。匈奴前线大捷了么?这么快要来清算我了么?他不敢多说一句,只是把头埋在地上,手心冒出的冷汗打湿了垫在手下的袖子。

“朕许了夜郎百年平安,你也想要?”刘彻声音倒是随和,“你不妨直说,朕对你可不同于那些叛邦逆臣。”

“臣万死!”赵婴齐横下心来,“臣以百死之忠,不敢与夜郎同求!”

“谁不想呢?”刘彻笑笑,挥了挥手示意卫青,“朕便许了你,你受用得着么?朕给你看份简报。”

卫青站起身来,从田蚡面前的几上取了一份摊开的竹简,仔细看了一下,转过身来递给已经抬起头来的南越世子。

赵婴齐接过来,就着灯火,却看到竹简上用墨汁遮盖了很多信息。抬头,落款均已抹去,另有很多文字也被涂抹,留下中间一段,龙飞凤舞,却是字字惊人,句句杀心。

“现太子一去经年,虽两国铁盐牛马来往昌盛,据报铁器皆为劣等,吾国以上好山盐兑之,耕作牛马虽健硕,然细查皆是阉货,无法生殖繁衍。可见汉人狡诈,亡我大越国之意昭然。愿吾主早做打算,勤练兵马,屯守于长沙国疆,猎杀周边宵小,以振国威。太子安危不期,今二公子鸿天资聪颖,长于弓马。臣等愿教而强之,统练各处兵马,以备万一……”

赵婴齐把竹简都捏出声响,抬头看刘彻的眼神,哀怨中血丝迸射:“南越朝堂绝无此意!这定是舍弟外戚恶意为之,以此离间大汉天朝与我南越,请天子给臣一些时日,臣下一定解决这个事情,给陛下,给大汉一个交代!臣为陛下奴仆,绝无二心!”

“要不你写个奏表,”刘彻爱怜地看着赵婴齐,“朕调长沙国兵马助你?”

“天子!”赵婴齐磕头如捣蒜,眼看前额皮都要破了,双手举起简报,一磕一爬,行到刘彻案前,“这不过是些跳梁小丑罢了,请让臣下自行处置!臣万世感恩戴德!”

刘彻看看田蚡和卫青,又看着下面趴着双手上举的赵婴齐,终于还是有些不忍:“也罢,你自己想办法解决。不过长沙国兵力随时调动,为你壮威。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报予朕知。下去吧……”

赵婴齐退出殿去。刘彻叹了一口气,把竹简交给卫青。

“陛下,”卫青笑笑说,“北面战事未明,这些封国哪里还有兵马调动,陛下这招借力打乱,还真是情真意切啊。”

“非也,非也,卫大人。”田蚡也站起身来,拍拍衣服,“陛下的情真意切,可不是用用而已。”

刘彻看着赵婴齐退出去的方向,喃喃自语:“乱也罢,安也罢,唯情真意切难罢……”


“你终归要独当一面。”赵婴齐一边在这几日来往文书中翻找,一边说,“你的智计武动,我心里是有数的。”

“可是……”樛行云不知道世子在找什么,“为主子,在下赴汤蹈火。可是,主子总得告诉我此行目的吧。”

“是这两件吧,”赵婴齐找出两卷简来,递了一卷给樛行云,“拆开看看。”

樛行云接过来看,是最近的南越国事简报,装简的布囊上用绳子系好,死结处封了个小小“吕”字印记。原来是南越丞相吕嘉简报。解开细细读来,无非两国来往商事,只在最后一段写到四郡兵力最近需调整换防,南越王将遣二世子赵鸿四方巡视。

“这几日忙忙乱乱,连文书都没看。”赵婴齐展开他手上段机的军报,“你我在长安孤身周旋,他们在番禺花天酒地也就罢了,还要暗地里打我太子位的主意!”把军报扔给樛行云,“他们也不想想,国政动乱,汉人正好趁机而入,南越亡国也就是几个月的事情!”

“天子知道了?”樛行云接住军报,细细看来,果然段机军报一开篇就提及赵鸿以十七年纪巡视四郡将士的重要举动,不过朝内二公子外戚也还只是蠢蠢欲动,加强赵鸿在各方面的影响力,并未直接针对太子。毕竟在南越王赵昧的心中,远赴长安,相好汉朝的太子地位没有那么容易动摇。

“是的,天子要调兵平乱,襄助于我。”赵婴齐冷冷一笑,“其实谁不知道呢?对于汉天子来说,南越朝堂内乱可是大好契机!”

“那为何天子还是让您自己亲自处理?”樛行云收好军报和简报,退到旁边。

“你看看,你看看!”赵婴齐脸色涨得通红,灯光下夜色都掩饰不住愤恨,“你看看我的额头!都磕出血了!天子确实眷顾得紧,不过……”

“汉朝也无力南顾?”

“猜得好!以你现在的见识一定可以替我平此祸乱!”赵婴齐满意地看着樛行云,“明日,去支足银两,带上信得过的人,悄悄地南下。我就不给你手谕了,路上随机应变。入了番禺,不要惊动我父王。可以想办法联系橙氏,还有吕丞相,他们自会助你。”

“是。”樛行云应到,“不过,世子希望我如何处理呢?毕竟是二公子。”

“家国当前,遑论兄弟!”赵婴齐冷冷地说了一句,便不再吭声。

“主子,”樛行云忽然跪了下去,“在下承世子重恩,愿千里万里,不辞生死!但在下还有一事所求……”

“樛雨?我会帮你看好的。”

“谢谢主子,”樛行云说,“不过在下所求,并非此事,在下只希望主子善待红缎姐,在下此去,唯红缎姐与主子共守长安,望主子……”

“知道了。”赵婴齐面无表情,“你尽管安心去办事,我会小心的。”

“谢主子!”樛行云长拜下去,良久起身,带了门出去了,剩下世子一个人在灯下坐了半晌。


翌日清晨,樛行云带了公孙楠,银江整好行装,和李光一起,缓缓向城外而行。宵禁已开,街上行人却还不多,只有赶早出远门的旅人和一些做早市生意的商人,打着哈欠,一脸迷茫地奔忙。想起两年前的初春入城的时候是下午,长安城熙攘热闹,摩肩接踵,现在却有点偷偷摸摸离开的意思,樛行云心里有些想笑。至于此行的任重道远,他倒是懒得去想了。这两年在质子府久困,终于能虎出牢笼,千里江山,自由驰骋,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樛大人,请稍候片刻。”城门官验过文书,行了个礼,往后面呼哨了一声。

“大人,这边请。”卫青那个传话的斗笠高手忽然出现,示意樛行云上城楼。

“你什么人?”银江纵身下马,拦在前面。

“银江,”樛行云喝止,下马一抬手,“请兄弟带路。”

上得城楼,视野骤然开阔。远方山脉后的太阳也探出头来,金色的阳光稍稍有些刺眼,照得城外几里没有树木的的官道闪闪发亮,城楼上,卫青盔甲闪亮,英武夺人。

“卫大哥!”樛行云心中骤然激动起来,“多谢!”

卫青没有多说话,只是递过一碗酒来。樛行云接了,和他碰了下碗,一口喝了,两人一齐把酒碗扔下了城墙。

“几个人去?”卫青搭上樛行云的肩膀。

“我,公孙楠,银江。”樛行云说,回头对李光喊道,“李光!回府去吧!替我照顾好红缎姐!”李光远远地行了个礼,又抱手团团一礼,勒马回身去了。

“我给你一个人。”卫青摇了摇他的肩膀,回头指着引路的斗笠男子,“我以后的偏将:顾长风。”

顾长风把斗笠取了下来,一张刀刻一般的脸露了出来,两点精光寒气不怒自威,眉毛尾上吊,正如一只出闸的老虎,观之心悸。让人不爽的是一条刀疤从右耳旁一直连到颈下,让人认为这早已是个死人。

樛行云大喜。他见过这人两次,只是寥寥数语的交谈,便知道此人功夫高深,加上体形高大,面目冷峻,正是他需要的人。何况卫青荐来,必不寻常。

“你此行完全听樛大人调遣。”卫青说。

“是,在下见过樛大人。”顾长风生冷刚硬,斩钉截铁。

“不必如此……”

“他身手不错,长在用兵。估计近期无事,先助你此程。”卫青说完转头对顾长风,“东西备好了,能一起出发?那去见过其他人。”

“是!”

“家里辞过行了?”卫青又问樛行云。

“是的,昨夜里去过了。”樛行云念起樛雨,心中有些不舍,但转念一想,那安国少季风流俊俏,自己无法比美,只有另辟蹊径,做下些了不得的功业,也许能得妹妹青睐。年轻人心性,也没有那么儿女情长,更何况樛雨对他并没有不舍的意思。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生志气,脸上神采奕奕起来。

卫青待顾长风下了城楼,又把了把樛行云的手,“去吧!为世子除了隐患,为天子安定南疆!长安城内事,我会替你周全。”

“长安何事?”樛行云下了半截楼梯,忽然觉得卫青话里有话。

“昨晚马邑战报已到,待会儿正要呈上去。”

“胜了?”

卫青摇摇头。

“难道败了!?这不可能!”樛行云压低声音喊了出来。

卫青仍然摇摇头:“军臣单于没有上当,听说是在几十里外有亭尉投敌泄露了整个计划。天子调兵力百万,一无所获,劳民伤财,还彻底与匈奴交恶。以后边患会越来越麻烦,如此大错,总要追责。近段时间,长安城里只怕会腥风血雨,祸事四起。”

“亭尉如何能知道如此机密的消息?”樛行云奇怪道。

“是有些蹊跷。”卫青说,又看了眼下面的银江,“你们快走吧,远离这里,去办好南越的事情。你们世子君恩深重,到是不用担心的。”

“是,多谢卫大人。”樛行云翻身上马,一声唿哨,带着顾长风,公孙楠,银江四骑冲出城门,迎着渭河平原上万里长风,往南疾驰。

第三卷 万里风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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